為梵蒂岡仰望星空,信仰與科學也能攜手:專訪梵蒂岡天文台副台長—穆勒神父

2019年03月05日 17:00 風傳媒
圖森公園格雷厄姆山上的梵蒂岡天文台。(梵蒂岡天文台提供)

圖森公園格雷厄姆山上的梵蒂岡天文台。(梵蒂岡天文台提供)

宇宙之間,到底蘊含了多少奧秘?當您抬頭仰望著無涯的星空,是什麼樣的思緒會伴隨著好奇心,燃起您心中的希望與夢想?

可曾聽說過存在太陽系中月球上的隕石坑?它們的命名方式,一般都依照發現的科學家和探險家之名,然而,您可能不知道,在國際天文學聯合會的隕石命名中,有35個隕石坑,是以天主教耶穌會會士的名字來命名的。為此,記者特別為您造訪了一個鮮為人知,平時不對外開放參觀的天文研究機構,「梵蒂岡天文台」(La Specola Vaticana)。

梵蒂岡天文台一景。(曾廣儀攝)
梵蒂岡天文台一景。(曾廣儀攝)

梵蒂岡天文研究中心的總部,並不在梵蒂岡城裡,而是設在離羅馬市35公里遠,一個山明水秀,風景優美,叫做岡道爾夫堡(Castel Gandolfo)的山丘上。

這岡道爾夫堡,過去一直都是天主教教宗夏天的避暑地,也被稱做「夏宮」其中擁有著使徒大廈和花園。從2016年起,教宗方濟各把它交給梵蒂岡博物館管理,並且首度開放給民眾參觀。而這所天文台的研究室,就設在夏宮所在地,古樹參天的大花園裡。

高壯開朗的穆勒神父。(曾廣儀攝)
高壯開朗的穆勒神父。(曾廣儀攝)

一個暖暖的冬陽日,記者造訪了這所梵蒂岡天文台(la Specola Vaticana)當天,透過天文台的副主任- 穆勒神父(Padre Paul Muller)的解說,為讀者們揭開了這天文台的神秘面紗。

穆勒神父,是天文台的副主任,也是此修院的院長,他是一位高壯開朗的美國神父。然而,初次見面,穆勒神父卻是以非常義大利式的待客之道來接待記者- 請記者喝了杯濃縮咖啡,(在義大利,咖啡是種社交),在濃濃的咖啡香下,他詳細地描述了自己在此的生活經驗,他表示,他來義大利已經九年了,雖然義大利文說得還不流利,但是他本身非常喜歡義大利,尤其是此地的環境非常幽靜,綠意盎然,有種別有洞天的感覺。

梵蒂岡天文台的標誌。(曾廣儀攝)
梵蒂岡天文台的標誌。(曾廣儀攝)
梵蒂岡天文台的望遠鏡(曾廣儀攝)
梵蒂岡天文台的望遠鏡(曾廣儀攝)

他接著介紹這所天文台研究中心的研究人員,他們全都是耶穌會會士。會士是指那些以貧窮,貞潔,服從三大聖願,在一個團體裡,終身奉獻給天主的人。有主持彌撒的神父,也有不屬於神職人員的普通會士,而耶穌會,是天主教主要男修會之一,現任的教宗方濟各就是耶穌會出身的;這裡,除了做為研究中心之外,也是他們的會院。可以說是住家兼天文台研究室。

天文台的主任孔蘇馬鈕(Guy J. Consolmagno)會士,也是美國籍,孔蘇馬鈕主任屬普通會士,是不能做彌撒禮儀的;2015年由教宗親自指定任命為主任,記者參訪那天,他正好有事不在中心,所以由中心副主任,穆勒神父來接受訪問。穆勒神父是修院院長,平時在宗座大學裡教書,他是天文台研究所裡唯一不是純科學家的神職人員,他提到他的專業是科學的歷史與哲學。

過去的科學會士所使用的望遠鏡。(曾廣儀攝)
過去的科學會士所使用的望遠鏡。(曾廣儀攝)

穆勒神父首先向記者介紹了近百年來教宗天文台的歷史,他說:天主教和科學研究關係淵源流長,聖座成立天文研究可以追溯到十六世紀下半葉,當時教皇格雷戈里十三世(Gregorio XIII)為了研究日曆改革,在梵蒂岡城國裡建造了一間「風之塔」(Torre del Vento)。他匯集了天主教會的天文學家會士們共同來做研究,並且於1582年成就了現今全世界共同使用的「公元/西元」這是一項日曆改革的重舉,也是天主教與科學對話的開端。

研究中心的儀器。(曾廣儀攝)
研究中心的儀器。(曾廣儀攝)

在公元1600年間,義大利誕生了一位被譽為「科學之父」的伽利略(Gellieo Galilei),他的成就對後世的影響之深,是難以用簡短的文字來形容的,其中,他對望遠鏡的改良,大大影響了人類對天文學的發展。為此,卻也讓宗教與科學起了衝突,他也因其「天體運行」學說,而被天主教會判定為「異教徒」。他的冤屈,一直到百年之後才獲得洗雪;教宗若望保祿二世(Giovanni Paolo II),於1984年時,公開承認當年教會對伽利略的行為是不正確的,然而就因為當時教會不願意承認伽利略的理論,從此宗教與科學研究的矛盾,就成為後人一直在討論的熱門話題。

緬懷希奇神父和幾位教宗。(曾廣儀攝)
緬懷希奇神父和幾位教宗。(曾廣儀攝)

為此,穆勒神父進一步向記者解釋:事實上,天主教會並沒有完全拒絕科學,他提到在十七世紀,公元1800年間,適逢中國清朝的衰落期間,在義大利也出現了一位對科學研究做出很多重要貢獻的耶穌會神父:希奇(Angelo Secchi),他是當時羅馬學院天文研究所(Collegio Romano)的主任,:因創造天體光譜學(Astronomy Spectroscopy),從而發現4000顆星,希奇神父,是第一位研究星系以及其衍生各種性質的科學家神父。

青蔥幽靜,別有洞天的梵蒂岡天文台。(曾廣儀攝)
青蔥幽靜,別有洞天的梵蒂岡天文台。(曾廣儀攝)

穆勒神父表示,希奇神父當時的成就,梵蒂岡天文台都把它傳承下來至今日:發表論文,與最著名的科學家們不斷交流保持聯繫,參加國際科學考察和會議,並成為眾多義大利和外國學院的成員。在希奇神父的領導下,當時梵蒂岡的天文研究已在世界展露了頭角。

過去聖座在羅馬的天文台。(梵蒂岡天文台提供)
過去聖座在羅馬的天文台。(梵蒂岡天文台提供)

觀察研究天文的基本要素就是天文台的選擇,地球大氣是首要條件,還需要寧靜度高,視野廣闊並且地勢得高。

最初始的聖座天文台,是設在市中心的教堂頂樓陽台上,隨著時間演變和城市的發展,天文台在羅馬的地點就一直在遷移,從教堂頂樓陽台到山丘上的市政廳等。

1861年義大利統一,聖座失去了羅馬領土,退到城市西北角的梵蒂岡,當時研究天文的羅馬學院自然歸屬義大利管理,而當時的教宗良十三世(Leone XIII)是一位努力推動科學研究的教宗,於是於1891年在梵蒂岡城內又建立了一座屬於自己的天文研究中心,再度證實天主教會對科學的重視。在城國裡,他設立了6個天文台,並請了四位修女把40萬顆星星規劃整理做成目錄。天文中心當時最重要的貢獻是參與在巴黎的「天空之圖」(Carte du Ciel)國際觀測天空專案,也因此讓梵蒂岡被國際承認。

神父強調:剛開始,天文台有來自不同修會的會士參與,由於管理問題,教宗良十三世決定全權交予耶穌會,而奠定了耶穌會士成為天主教天文學的研究者。

岡道爾夫堡的梵蒂岡天文台。(梵蒂岡天文台提供)
岡道爾夫堡的梵蒂岡天文台。(梵蒂岡天文台提供)

而在20世紀30年代初,因為夜晚城市光線強烈照射,無法觀測天象,教宗庇護十一(PIO XI)決定把天文台搬遷到這面湖傍山的岡道爾夫堡(Castel Gandolfo)山丘上,從此,四十多年來,這兒就成了耶穌會天文學家長駐的研究中心。

在穆勒神父的帶領下,記者很榮幸得以參觀整個天文台的完整建築,它共分三個部分,兩部分是天文台望遠鏡設置區,一個是研究中心:

 - 在教宗夏宮頂樓陽台有兩座望遠鏡的設置,由兩個「小圓帽」保護著,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亮,像兩盞小燈泡,從這兒,有著絕美的視野,不僅可以眺望附近的湖光丘色,也可以遠眺羅馬全景,

 - 在夏宮林木蔥鬱的大花園裡,也另有兩盞「白燈泡」內部還有一個天文博物館,裡面收藏著聖座天文台的歷史介紹。

研究中心一隅。(曾廣儀攝)
研究中心一隅。(曾廣儀攝)

 - 最後就是耶穌會天文學專家會士生活和工作的地方,那兒除了研究室,圖書館,展覽廳,會議廳,還有一個珍藏「照片」的檔案室等。

圖森公園格雷厄姆山上的梵蒂岡天文台。(梵蒂岡天文台提供)
圖森公園格雷厄姆山上的梵蒂岡天文台。(梵蒂岡天文台提供)

可惜的是,近幾年以來,再度因城市燈光迅速發展的影響,四個望遠鏡天文台受到「光的污染」現在已經無法做研究用途了,為此1981年,梵蒂岡天文台與美國亞利桑那(Arizona)大學攜手合作,在該大學成立「梵蒂岡天文台研究小組Vatican Observatory Research Group」(VORG)。並把最先進的科技天文台設立在一個離大學3小時車程,海拔超過3000米,遠離塵囂的圖森公園(Tucson)裡的格雷厄姆(Graham)山上,梵蒂岡天文台就此多了一個部門。

中心收藏的隕石。(曾廣儀攝)
中心收藏的隕石。(曾廣儀攝)

穆勒神父特別向記者表示,修院目前共有14位來自不同國家,在不同天文學領域上的專業耶穌會會士,他們來回於兩地做研究,雖然國籍和研究領域不同,但是他們是個大家庭,生活和祈禱都在一起。

神父繼續表示:這個研究小組的特別之處,是因為他們並非為研究一個專門項目而聚在一起的團體,這14位專家會士雖是個體,卻代表著天主教會,代表教會的意願:結合世界所有不同領域最頂級的天文學專家一起做研究,為世界作出貢獻。

梵蒂岡天文台小型博物館一景。(曾廣儀攝)
梵蒂岡天文台小型博物館一景。(曾廣儀攝)

他們追隨了希奇神父的腳步,在各個領域上發表論文,與世界最權威的科學家們不斷交流聯繫,參加國際科學考察,當然這些耶穌會研究員都是義大利和外國著名學院的成員。30年來,每兩年會在此岡道爾夫堡舉辦一次國際研討會,並且召集世界各地研究科學的學生來此中心做學術交流。

天主教對科學研究的關注與重視。(曾廣儀攝)
天主教對科學研究的關注與重視。(曾廣儀攝)

1969年7月21號,登陸月球的阿姆斯壯(Neil Armstrong)說:「人(我)的一小步,是人類的一大步」,是的,科學家們都在貢獻小我完成大我。今年正巧是人類登陸月球50週年紀念,在天文台裡,記者還參觀到了50年前教宗保羅六世(Paolo VI)在登陸月球的那天,關注實況轉播,並在岡道爾夫的天文台裡用望遠鏡觀看月亮的珍貴照片,這都再次證明了天主教對科學研究的關注與重視。

天主教對科學研究的關注與重視。(曾廣儀攝)
信仰與科學「背道而馳」嗎?(曾廣儀攝)

當記者問及「信仰與科學是背道而馳」的嗎?

穆勒神父笑著回答:1800年底,教宗良十三世(Leone XIII)的手諭(motu proprio)「UT Mysticam」中(手諭是教宗自己決定的文告,不需通過其他部門的同意,只要其簽名就可生效的),就強調了:教會是擁抱,鼓勵和推動科學的!

找尋宇宙無垠的奧秘:天空之圖。(曾廣儀攝)
找尋宇宙無垠的奧秘:天空之圖。(曾廣儀攝)

他強調:所有那些喜歡爭論的人總是把伽利略拿出來當藉口,但是,這修院是一個很好的宗教與科學結合的例子,因為此處的研究人員全都是為天主奉獻的神職人員,卻也是研究科學的專家,兩者並無衝突!他表示:科學和信仰兩者都是來自一位創造者:上帝(萬物的起源),找尋宇宙無垠的奧秘就像「真信仰」一樣,有信仰才能揭開那深藏的奧秘,要堅持,要相信,就能獲得力量,藉著力量就越來越接近它/祂,路是漫長的。

我們的目標不是找到「答案」而是找出「問題」。(曾廣儀攝)
我們的目標不是找到「答案」而是找出「問題」。(曾廣儀攝)

正如他的同事,天文台主任會士曾說過的:我們的目標不是找到「答案」而是找出「問題」。他並強調:必須把科學和宗教教義視為學會了解「真理」的一種方法,這是無止境的,要不斷追求。當知道的越多,就越了解自己還有很多不知道。

您會為外星人領洗嗎?(曾廣儀攝)
您會為外星人領洗嗎?(曾廣儀攝)

離開前,記者瞥見桌上擺放了一本穆勒神父與主任合作的書,書名竟是:「您會為外星人領洗嗎」試想,當這些會士遇到外星人時,是用哪種語言傳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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