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集各式弔詭之能事,百年最高權力象徵總統府的變與不變

2019年03月16日 13:00 風傳媒
日本時代建造的台灣總督府今年過百歲生日。(總統府提供)

日本時代建造的台灣總督府今年過百歲生日。(總統府提供)

「大廳過大,樓梯就占據大部分空間,迴廊又長。」這是完工滿百年的總統府當初建成時,日本建築大老給予的評價。時至今日,總督府承載了十二任總督,戰後總統府也歷任七位總統,其建築更是國定古蹟了。

總統府一度曾是鐵皮屋

其實現今台灣這座總統府集合了各式弔詭之能事:

一、大而無當。矗立台北街頭滿百年,一直以來做為台灣權力象徵的總統府,一九一九年三月竣工時,日本近代建築先驅辰野金吾及研究中國及東亞建築權威的伊東忠太都曾來視察,雖對建築技術及工地效率稱譽有加,但綜合他們及當時日本建築師的評價卻是「該大不大,反而迴廊與樓梯這些過渡空間卻大到空蕩蕩的。」

二、鐵皮屋。日治時期的總督府屋頂是石板瓦,戰末是美軍轟炸重點,燒夷彈炸個正著。戰後重建的因當時經濟拮据,省建設廳負責官員、已故建築師李重耀曾提及,建築結構還能用原日治的鋼筋混凝土建造,外牆也尊舊貼上紅面磚及搭配灰泥雕飾,但蓋到屋頂時已沒什麼經費了,只能鐵皮搭建。

但鐵皮無法耐雨水侵蝕,久了就生銹變黑。之後參與整修的建設廳官員、建築師薛琴回憶,有位榮民寫信給當時的總統蔣經國說:「總統府屋頂烏漆嘛黑,難怪國運不昌。」於是由當時也在府內辦公的國防部籌錢修繕。本要恢復日治時期的石板瓦,但國防部認為,鐵皮生銹就換新鐵皮。薛琴則提議換成銅皮屋頂,以免鐵皮過幾些年還是會生銹。

所以今天總統府屋頂是「綠的」,並非民進黨主政去上漆,而是銅屋頂本就會出現銅綠的色澤。

三、中正+重慶的總統府。總統府面對的是阿扁時代命名的凱達格蘭大道,但總統府的住址卻是「台北市中正區重慶南路一段一二二號」,一個又中正又重慶的地方,與當道主流思維完全違逆。

四、根本只有十三年的總統府?這是最弔詭之事。總統府官網寫著:一九四六年為慶祝蔣中正總統六十大壽,更名為介壽館,所以總統其實是在介壽館辦公。直到阿扁受不了,才在二○○六年更名。也就是總統府的正名,其實是近年的事。

森山松之助設計的立面圖和平面圖。(翻攝自總統府網站/黃俊銘研究室提供)
森山松之助設計的立面圖和平面圖。(翻攝自總統府網站/黃俊銘研究室提供)

學者糾正非巴洛克風格

總督府是什麼建築風格?國人最愛稱為日治時期的巴洛克建築。有一年文化總會辦總統府活動,還說「總統府是匯集矯飾主義的特異性、巴洛克的動感、哥德式的垂直崇高精神、古典主義的平衡和諧等元素」。當時在場的成大建築系名譽教授傅朝卿後來說,他聽了「幾乎快瘋了」,並說直到他應邀至府演講當面糾正,才改為西洋歷史式樣。

如今總統府網站指出,建築屬後期文藝復興式,立面充滿西洋古典樣式的建築語彙;柱頭為簡潔多立克柱式,牆身及柱身多飾橫帶;平面為「日」字形,雖有象徵日人統治之說,但實際上是最佳耐震平面。所以勿再指總統府是巴洛克建築了。

一八九五年六月首任台灣總督樺山資紀駐台,先在前清布政使司衙門及欽差行臺(今中山堂一帶)辦公,一九○五年發生大火,萌生興築總督府之議,但直到第五任總督佐久間左馬太才確認興建。

總統府那塊地,當時是台北市陳姓、林姓宗祠,選中理由主要是一塊完整的街廓,且腹地大,之後發展不怕侷促。建造之先,總督府用地曾短暫做為體育俱樂部的跑馬場。所以可以想像,百年前凱達格蘭大道一帶竟是「甘巴爹」(頑張で)的加油喧囂聲四起。

躲在前清布政使司衙門閩南建築辦公的總督府營繕課員,於○六年提出台灣地區第一次競圖計畫,懸賞五萬日幣打算蓋總督府,船運公文回東京國會審議,通過後,公告了殖民地台灣總督府懸賞競圖辦法,參選者只限日本本土建築師,徵圖分兩階段。

競圖落選者最後成為設計操刀者 

初選時,要參與者提供總督府的平、立面圖,參加者達五十多件。有一說,比圖是○六年辦一次,審完後,隔年多聘一位結構技師又評了一次。入圍了七名,每人分得一千日圓。

第二階段要求這七位設計者再繳交一:一○○比例的建築圖,附加施工詳圖和造價預算表。

最後原評定的優勝順序是:第一名鈴木吉兵衛、第二名長野宇平治、第三名片岡安、第四名櫻井小大郎,首獎獎金為五萬日圓。但決選官報公告是一等獎從缺,二等獎長野宇平治。最大的變化是,原本初選入圍的森山松之助出局了。但歷史的造化往往不可測,在台任職總督府營繕課的森山近水樓台先得月,最終成為設計主操刀手;長野宇平治領錢走人,連置喙餘地也無。

原本要定案採用首獎的鈴木吉兵衛設計,但評審反覆地核查,竟有人舉發鈴木設計的尖塔、陡屋頂、雙層屋頂的老虎窗、紅磚建築樣式,愈看愈像抄襲荷蘭海牙國際法庭。若在今日,算是弊案了。因此才遞補第二名的長野宇平治。因為設計權為政府所有,才得由初選有份、複選出局的森山松之助主導。在他送長野案前往東京帝大與東京建築大老討論後,由他進行修改。

一、擴大面積。由幾百人使用的空間,森山拉長兩側量體,使之可容一千人在此上班。

二、造價擴增。原工程費是一五○萬日圓,加大面積預算也增到二百萬。一二年開工,一五年主體結構完成,舉行上樑儀式在屋頂置放「棟札」,一九年三月落成。但施工期逢一戰,物價波動,工程費最終增至二八○萬圓。

有學者這麼算造價,當時黃金每台兩約五十日圓,總工程費相當於五十六萬兩黃金。以目前黃金每台兩近五萬新台幣計,總工程費不含土地成本相當於現在新台幣二十八億元。

三、中央塔樓增高近倍。建築樓高五層,塔樓原設計只六層,為使這殖民地最重要的建築更加權威、遠望時更加宏偉,森山將塔樓拉高至十一層、高達六十公尺,約是現今一般建築的二十層樓高。這在百年前仍以平房為主的時代,台北各地幾乎皆可望見總督府這座塔樓。這也是森山松之助最大的改造。

塔冠並增添各式誇飾設計,如四面各用兩對假柱裹圓弧盲窗(不開窗,只做造型)。水平簷線有八座托架小平台擬柱,托向環繞四坡小屋頂塔尖的避雷針,塑造更集中托高的遠望視覺效果。

為千人使用增開側門出入口

四、三樓與四樓拱圓廊對調。長野案的三樓走廊為半圓型、四樓為弧型,森山將之對調,使之成為現在看到的四樓圓拱、三樓弧形拱廊造型,其動機是使建築立面的磚砌邏輯順暢,視覺合理。

五、增開了側出入口。長野設計只在正、背面安置兩個主出入口,但森山為因應辦公室增為千人使用,合理增開了四周的側出入口。否則只兩個出入口,蔡總統今天將與其他高低階官員甚至民眾共同出入總統府。

最後祝賀總統府百年生日快樂,國運昌隆、百姓安居樂業!(本文作者為方遠文化行旅總監)

總督府建築操刀者森山松之助(翻攝自Wiki)
總督府建築操刀者森山松之助(翻攝自Wiki)

總督府建築操刀者森山松之助

1869年出生於大阪,父親是貴族院議員森山茂,東京帝國大學造家學科(建築系)第一名畢業,師事辰野金吾畢業。1906年赴台灣總督府擔任營繕課技師。1921回日本後,隔年在東京設立森山松之助建築事務所。

他在台灣的作品現存的除了總統府還包括:台北州廳(監察院)、鐵道部(台灣鐵路管理局舊址)、台北水道水源地喞筒室(自來水博物館)、台中州廳(舊台中市政府)、專賣局(台灣菸酒股份有限公司)、台南州廳(國立台灣文學館)、台南地方法院(另一建築師為小野木孝治)等。

日本現存作品包括:久邇宮邸(位於今日東京聖心女子大學內)、東京新宿御苑台灣閣、長野縣諏訪市片倉館等。(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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