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一張國民旅遊卡,見證基層公務人員的不堪

2019年04月06日 06:10 風傳媒
台灣公務革新力量聯盟調查,並公布一組各政府機關的「加班照」。指出過去「公務員5點下班」的印象其實有誤,公務機關晚上燈火通明已經是常態,呼籲政府減除冗事、精進流程。圖為台北市政府。(台灣公務革新力量聯盟提供)

台灣公務革新力量聯盟調查,並公布一組各政府機關的「加班照」。指出過去「公務員5點下班」的印象其實有誤,公務機關晚上燈火通明已經是常態,呼籲政府減除冗事、精進流程。圖為台北市政府。(台灣公務革新力量聯盟提供)

最近火紅的優質台劇《我們與惡的距離》裡,金鐘影帝吳慷仁飾演的人權律師王赦說:「就算是該死的人,他們也該有跟任何人一樣的人權……這就是人生而該有的均等權利。」人權律師的信仰,是相信只要身為人,就應該有一個權力的基本樓地板,先談人,再談其他的事情。

公務人員是人嗎?公務人員是好人嗎?公務人員是壞人嗎?

或許在補習班的渲染以及詭異的國家考試制度下,社會大眾誤解公務人員的工作是天天喝茶看報紙,朝九晚五工作穩定,可是這和真實情境是有很大的落差的。公務人員依據「公務員服務法」必須要「應恪守誓言,忠心努力,依法律、命令所定執行其職務。」但是沒有任何法律告訴他們要上班多久,只用主管機關的命令來告訴公務人員「原則上」是周休二日,每周40小時。

我們不妨在每天下班後去各個中央機關和地方政府的辦公大樓前散散步,那是燈火通明,和一般的商業大樓沒有兩樣。而且,有些工作性質特殊的公務人員還要值班、輪班、守夜,實質的工作時間更長。但是這些付出的時間,最後換來的是一張國民旅遊卡,不但被規定要想辦法請假才能用,還被規定只能在特約商店消費,拿出來刷卡的時候更要忍受旁人奚落的眼光─「公務人員福利好好唷!有國旅卡可以刷耶!」

如果政策是用吃豆腐的心態剝奪努力工作的人的財產,然後去補助需要被扶植的產業,那是否要先問過被剝奪者的看法和意願。尤其是這件事情涉及到中華民國憲法的基本權的時候,難道不該認真思考政策到底有沒有合理合憲嗎?

國民旅遊卡今天會走到這個地步,飽受公務人員抨擊又讓外界觀感不佳,來自於以下幾個原因:

第一、主管機關刻意在基本權上切割公務人員和人民

憲法第15條規定:「人民之生存權、工作權及財產權,應予保障。」可見憲法對於工作權之保障不因身分是勞工或公務員而有所偏頗,而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726號解釋別強調,社會不斷變遷,經濟活動愈趨複雜多樣,各種工作之性質、內容與提供方式差異甚大,此所以立法者特就相關最低條件為相應之不同規範。這個最低的條件就是「工作時間」,而勞動基準法已經明定樓地板的規定,但是公務人員的工時完全沒有「法律」明定,所以就算加班無上限政府也可以不用付加班費。不但如此,主管機關銓敘部每次遇到相關問題,千篇一律的答案都是,「公務人員」的身分和一般人不一樣,但是公務人員明明也是人,難道連基本人權都沒有嗎?基層公務人員工時過長,政府又發不出加班費,於是用國民旅遊卡來當替代方案。

政府機關加班成為常態。(作者提供)
政府機關加班成為常態。(作者提供)

第二、公務人員的待遇制度混亂沒有章法

司法官大法官釋字第707號解釋指出,基於憲法上法律保留原則,政府之行政措施雖未限制人民之自由權利,但如涉及公共利益等重大事項者,原則上仍應有法律或法律明確之授權為依據,就是這一號解釋讓過去的「公立學校教職員敘薪辦法」因為與憲法上法律保留原則有違而被部分廢止,制定了「教師待遇條例」。

公務人員的重要性不亞於教師,而且拿到薪水都是來自納稅人的錢,但是在待遇制度上顯然不受尊重,完整的待遇法律卻遲遲未能制定,除了各種專業加給表之制定方式不透明外,像是未休假加班費之類的待遇也不受保障,換句話說,這是變相的奪公務人員基本權利,也讓用國民旅遊卡剝奪財產權的政策有機可趁。

作者提供
作者提供

第三、員額配置失當以及業務超載

以政治大學陳敦源教授為首的研究發現,政府組織的設計,理想上來呈現上級人數少,基層人數多的金字塔結構,為了讓基層能過濾與執行各種業務後再給上級決定,可是因為上級所交辦的業務類型、複雜的程度還有總是必須在極度有限的時間完成,加上基層人員會收到「各種」上級交辦臨時性的業務,結果造成基層人員業務超載、過勞以及職業倦怠,最後拖累公共服務的品質還有國家的整體競爭力!所以加班越多,效率越差,也付不出加班費,連國民旅遊卡可能都沒空刷。

筆者呼籲,基層公務人員將他的一生奉獻給國家,除了養家活口得以溫飽以外,是不是能讓他們在職場以及社會上能擁有一些尊嚴。如果,政府的選擇是要繼續讓外界對公務人員有所誤解!要繼續撕裂公務人員與勞工之間的情感!繼續忽視員工的工作權保障!繼續用凌亂不堪的待遇制度來維繫他與員工之間薄弱的信任嗎?那這將不是一個聰明政府的決定,也絕對不是一個善良的雇主的作為!希望政府能革除過去的錯誤,將公務人員的工時、待遇福利以法律位階明定,並且一起用最短時間內把國旅卡給付方式正常化,該廢止的政策就讓他過去吧!

*作者為台灣公務革新力量聯盟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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