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核廢處置更需要科學正義

2016年05月23日 05:50 風傳媒

卓鴻年博士近來在媒體上發表《核廢處置 也需要轉型正義》一文,對核廢處置議題提出看法。然而,卓鴻年博士頂著核廢專家的頭銜,其論述內容卻多有不實,本人必須予以指正,希望有助於台灣社會導向理性討論。

一、澄清室外乾貯與室內乾貯的迷思

卓鴻年博士認為,「台灣核電的法規均依循美國來製訂,但臺灣的環境異於美國,那樣產生的乾貯設備並不適合四周環海、氣候濕熱的臺灣,會縮短乾貯的使用年限。應該參照與臺灣氣候、地質相近的日本作法,採用較高規格的室內乾貯」。

美國NRC的網頁上就有公開說明,「乾式儲存系統設計必須抵抗地震,砲彈,龍捲風,洪水,極端溫度和其他狀況」。而且美國也有核電廠位於海邊,並設有乾貯系統,例如位於加州的Diablo Canyon核電廠。我們可以知道,美國的法規與乾貯系統也有考量到臨海、濕熱、極端溫度等因素,並非如卓鴻年博士所說沒有考量到。現今世界上絕大部分乾貯系統,都採用美國的作法,也就是「一個乾貯桶搭配一個水泥護套」的室外乾貯。

日本的用過核燃料,有「保留進行再處理」的選項,因此乾貯桶必須加入長途運輸、移動性較佳等考量,故採用「數十個乾貯桶,搭配一棟大型室內建築」的室內乾貯。如果確定不打算要再處理回收的核子燃料,那麼日本和美國一樣採用「乾貯桶搭配水泥護套」的室外乾貯,而不是室內乾貯。最好的例子,就是福島第一核能電廠的用過核燃料,在福島事件後,就放棄繼續使用室內乾貯,全數換成「乾貯桶搭配水泥護套」的室外乾貯。

也就是說,日本的室內乾貯系統與美國的室外乾貯系統,在設計的目標及功能上,各有各的不同考量,兩者規格無法直接做比較。若僅用濕度氯離子等環境因子就擅自推斷日本室內的乾貯系統的規格優於美國,這是會鬧出國際笑話的!

用過核燃料乾貯(取自經濟部)
用過核燃料乾貯。(取自經濟部)

台電與原能會等專責機構曾多次拿出數據,說明臺灣乾貯系統的安全性。例如依據美國金屬協會測試結果,以氯鹽濃度更高的海水環境進行長達50年的測試推估,其累積腐蝕深度也僅達設計金屬厚度的7/1000,所以絕不會發生蝕穿情形,請參考《台電:核一二乾貯皆符合美國腐蝕防護高標準 絕不會蝕穿》。

原能會也曾直接指正反核人士引用錯誤單位,導致標準差了1,000倍,才計算出臺灣乾貯會在40年內就發生蝕穿的情形。請參考《原能會:媒體報導錯誤引用標準1千倍,核廢乾貯場不會威脅雙北安全》。

當某方已經就另一方的說法提出說明與指正時,另一方應該要針對這些說明與指正再進一步提出討論,這才是公民社會應有的討論方式。而不是某方提出說明與指正,另一方卻無視這些說明與指正,繼續重複已經被說明與指正的內容。希望卓鴻年博士能針對這些上述說明與指正,進一步提出相關數據與討論。

二、低階核廢料最終處置場之必要性

卓鴻年博士說蘭嶼是用室外壕溝的方式,這個說法也不正確。蘭嶼低階核廢料場是用「窖式貯存」的方式,上面有封蓋,不是室外也不是壕溝(moat)式。

關於蘭嶼低階核廢料的議題,本人贊同我國政府必須將核廢遷出蘭嶼。但在此之前,政府的首要責任應該是做好正確的輻射與核廢料知識宣導,並且杜絕錯誤的流言在仿間傳佈。因為當民眾有正確知識時,才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全世界有34個國家共80座低階核廢料最終處置場,其中13個國家沒有核電廠。因為不管有沒有核電廠,醫、農、工業與學術研究都會產生低階核廢料,所以我國仍然需要一座低階核廢料最終處置場,這在地質與技術上都非難事,卻卡在政治問題。政府應盡快建置好低階核廢料最終處置場,並將蘭嶼低階核廢料遷至其中,才是永久解決之道。

蘭嶼貯存場的核廢料桶
蘭嶼貯存場的核廢料桶。

三、低階核廢料的減容焚化是安全的

卓鴻年博士更早之前曾投書另一篇《台灣不應再焚燒低階核廢料》文章。其中的根本錯誤在於,臺灣沒有使用電漿火炬的方式來處理低階核廢料,該技術仍處於實驗階段,並沒有投入商業化的實際應用,所以卓鴻年博士的質疑,恐怕是消息來源有錯誤。

卓鴻年博士文中宣稱:「應和美國一樣用壓縮減容後直接處置,這樣的做法也是目前國際上公認最經濟、且最安全的做法。」也沒有根據。實情是,臺灣處理低階核廢料的減容技術,在十幾年前就得到多國專利,並輸出到日本,可說是臺灣之光。用焚化的方式來消除有機物與細菌,可避免生物或化學作用影響到核廢料固化體穩定性,又可減少核廢料的體積。此一焚化方式也非臺灣獨有,廣受世界各國所採用,例如美國NRC法規「10 CFR Part 20.2004 Treatment or disposal by incineration.」就指出,低放射性廢棄物是允許焚化的。

卓鴻年博士在文中提出的疑問,其實專責單位也早有說明,例如《台電:台灣核電廠輻射監測 皆安全無虞 胡亂指控無益於核安 請依事實評論》與《原能會:減容中心焚化爐是否會排放放射性核種?》。請卓鴻年博士發文前多做功課,這種不求甚解的作法,實在是有失您的專家頭銜。

四、民間輻射偵測仍需專業知識

卓鴻年博士提到相關的環境輻射偵測,並說原能會對於民間的偵測均採否認態度。這種說法其實有失公準。原能會提出的說明,請見《原能會:有關民間團體「台灣環境輻射走調團」提出部份測點超標之回應說明》,顯然不是單純均採否認態度。

其他民間團體與網友也曾對台灣環境輻射走調團的錯誤內容提出批判,例如《走調的輻射調查帶來走調的恐慌》和《台北車站輻射超標?網友:只拿著輻射檢測器就變成專家!》。更糟糕的是,走調團的結果竟「丟臉丟到國外」,遭國外輻射測量相關討論區批評不專業到「笑到都尿出來了!」(「PMSL!」-Pissing MySelf Laughing.)

20161206-原能會核能研究所。(方炳超攝)
原能會核能研究所。(方炳超攝)

民間當然可以參與輻射測量,但是要在「正確且基本的輻射測量知識」的前提之下有意義,不然散佈用錯誤的方式測量到的輻射值,只是引起無謂的恐慌。如要融入民間參與的機制,也不該邀請有多次犯錯紀錄與拒絕更正的台灣環境輻射走調團。

相關資訊還可參考國內知名科普網站「PanSci 泛科學」的《人手一支的輻射偵測器,是全民科學時代的濫觴,還是另一個奠基在偽科學之上的盲目潮流?》,以及本人刊登於「核能資訊中心」的《2014年福島地區的走訪與輻射測量》。

五、公民討論必須邀請不同立場人士參與

本人同意卓鴻年博士說的「要破除專家的迷思」。公民社會的討論與溝通應該要以證據與數據為主,政府與社會團體想與人民達成共識除了要溝通,還要「誠實、誠實、再誠實」。

在處理核廢料與輻射測量的議題上,的確需要各方面的專家、學者與民眾的多方參與。例如:台大環保社團邀請「核能流言終結者」前往演講時,也曾同時邀請立場不同的林子倫教授、周桂田教授等人出席參與討論,可惜他們皆有事婉拒。但至少該社團有製造多方進行對話與討論的機會。而卓鴻年博士出席的場合卻未見有邀請其他不同立場的專家、學者與民眾參與,這是非常可惜的事情。

不如請卓鴻年博士與其相關反核團體,正式邀請「核能流言終結者」與更多專業人士,來討論臺灣核廢料與輻射測量的問題。請問卓鴻年博士是否願意一同立下公民社會討論的典範?

*作者為清華大學工程與系統科學系研究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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