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裁者的進化與結盟:第三次川金會卡關,金正恩今赴海參崴見普京

2019年04月24日 12:33 風傳媒
北韓領導人金正恩與俄國總統普京。(美聯社)

北韓領導人金正恩與俄國總統普京。(美聯社)

北韓(朝鮮)領導人金正恩今(24日)搭乘火車前往海參崴,與俄羅斯總統普京會面。這是俄朝領導人8年來首次會晤,也是金正恩第一次與普京相見歡。自從2月的河內川金會破局以來,北韓無核化進程遇上瓶頸,第三次川金會也只聞樓梯響。在川金會卡關的情況下,金正恩這回沒有進京拜見習大大,反倒是找上另一個獨裁者普京大打俄國牌。

普京將與金正恩會晤的消息深受南韓重視,首爾火車站的螢幕上正在播放相關新聞。(美聯社)
普京將與金正恩會晤的消息深受南韓重視,首爾火車站的螢幕上正在播放相關新聞。(美聯社)

金正恩與普京會面的消息其實已經流傳一段時間,但直到兩人見面的前兩天(23日),北韓官媒與克里姆林宮才故作神秘地公佈「俄朝領領導人將很快碰面」,雙方也都沒有明確提及見面的時間地點。倒是日韓俄媒體都不約而同地預測,海參崴將雀屏中選。原因除了海參崴距離兩國邊境不遠,北韓也早就派出官員到當地視察籌備。

果不其然,北韓官媒朝中社24日證實金正恩當天搭乘專列啟程,隨行官員包括外相李容浩、第一副外相崔善姫、總參謀長李永吉等,預計25日上午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即海參崴)會見普京,下午則預計視察當地工業園區與海水浴場。不過兩人不會在市區會晤,這場俄朝峰會的場址選在俄羅斯島(位於彼得大帝灣)上的遠東聯邦大學。

海參崴為配合金正恩到訪,俄羅斯島附近的所有海上交通暫停,直到26日才恢復正常,海參崴火車站也有多個月台管制封閉,方便金正恩在隱密安全的情況下離開列車。這場普金會的主要議題除了雙邊關係,當然少不了討論北韓核問題。不過金正恩親自拜訪普京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兩人又真能談出什麼成果嗎?

莫斯科對北韓有多少影響力?

同為共產主義陣營的中國、俄國、北韓過去的關係曾經非常緊密,俄國在前蘇聯時期更提供北韓大量的經濟與軍武支援。現在讓國際社會十分頭痛的北韓核問題,其實俄國才是最早的始作俑者。不過雙方在意識形態上漸行漸遠之後,先是俄援無以為繼,隨著蘇聯垮台,俄朝更是關係大不如前。

俄朝目前雖然還是貿易夥伴,但北韓對現在的俄國來說其實沒有什麼吸引力,因為荷包空空的北韓沒有能力當國際買家,但俄羅斯倒是希望能在北韓開礦,因為北韓的稀土資源據稱相當可觀。由於普京跟西方國家日益對立之下,一度低迷的俄朝關係又找到回暖的理由。南韓首爾國民大學教授安德烈‧蘭可夫(Professor Andrei Lankov)表示,莫斯科在決定要支持哪些國家時,又回到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舊邏輯。

不見川普見普京,金正恩打的是什麼算盤?

雖然北韓帳面上有近萬勞工在俄羅斯工作,人數僅次於中國,但俄朝關係顯然不如中朝關係。金家父子屢屢進京拜會中國領導人,但北韓與俄羅斯領導人上次碰面已是2011年,當時俄羅斯的總統是梅德韋傑夫(Dmitry Medvedev)、實權者普京則是俄國總理,北韓領導人還是金正恩的父親金正日。8年來俄國權力結構不變,北韓政權則是父死傳子,金正恩清洗政敵之後坐穩大位。不過兩位獨裁者見面,25日還是頭一遭。

這次金正恩找上普京幫忙,一般認為跟河內川金會破局脫不了干係。因為北韓本來預料可以讓國際社會放鬆制裁,不料美方堅持要北韓做出放棄核武的保證,最後雙方不歡而散。直到現在,包括美國國務卿龐畢歐、白宮國安顧問波頓還在強調此事,北韓政府與官媒則對這兩人口誅筆伐,認為是二次川金會破局的罪魁禍首。

金正恩視察北韓空軍的1017部隊。(勞動新聞)
金正恩視察北韓空軍的1017部隊。(勞動新聞)

在國際經濟制裁的施壓(至少沒有減壓)之下,澳洲科廷大學(Curtin University)教授亞歷克西‧穆拉維夫(Alexey Muraviev)認為,北韓當然要拉攏一切可能盟友,至少向美國證明「我不孤單」。即便只是充充場面,沒有太多實質協助,但「只要可以證明仍有大國相挺,與美國跟中國談判時就會有更多籌碼」。

穆拉維夫認為,金正恩是高風險外交的高手,與普京接觸其實關係到金氏政權的存亡。南韓智庫統一研究院的研究員朴永滋也認為,北韓的生存之道向來就是走在鋼絲上:一方面與大國對立,一方面討價還價。會晤普京這張牌,就是針對中美兩強而來。

此外,法新社認為金正恩訪俄跟北韓勞工可能也有關係。因為在聯合國制裁下,北韓所有滯俄勞工年底將被遣返回國。由於這些勞工的所得大部分都要上繳政府,他們若不能在俄國繼續工作,對北韓經濟也將造成打擊。中國媒體報導,普金會的經濟議題可能包括要求俄國援助糧食、允許俄國開採北韓礦產、北韓勞工繼續留在俄國、以及明年將雙邊貿易額增加10倍(約10億美元)。金正恩是否能說服普京相挺,將是此行觀察重點。

悲情的北韓勞工

根據「人權觀察」2017年發布的報告,北韓政府將上萬民眾送往海外勞動,很多人都在「近乎奴隸」的嚴酷條件下工作,而且他們辛勤勞動所得大部分又繳還給政府。美國曾經統計,北韓在中、俄、卡達、科威特等地共有10萬勞工,每年為北韓帶來5億美元收入。

路透去年曾揭露一份俄國提交給聯合國安理會的報告,表示俄國原有3萬名北韓勞工,但在安理會對北韓的制裁下,已將其遣返了三分之二回國。聯合國人權調查委員會曾說,北韓外勞大多從事煤礦、伐木、紡織、建築業。

普京想要什麼?

金正恩見普京,顯然是金正恩有求於人者多。但普京又為什麼願意見金正恩呢?BBC認為,雖然過去這段時間美國與北韓打得火熱,川普與金正恩甚至見了兩次面,但這也意味著位於亞洲大陸邊緣的昔日盟友可能被死對頭拉走。身為六方會談成員的俄國,其實一直在找機會出手,河內川金會年初搞砸,終於給了普京一個機會。

BBC說,無論美朝關係未來如何發展,俄國要的是「不能置身事外」。北韓2003年退出核不擴散條約後,俄羅斯就曾參與解決北韓核問題的「六方會談」,不過最終並無所獲。如今藉著金正恩來訪,俄羅斯也再次涉足朝鮮半島事務,證明莫斯科在遠東地區仍有影響力。

普京將與金正恩會晤的消息深受南韓重視,首爾火車站的螢幕上正在播放相關新聞。(美聯社)
普京將與金正恩會晤的消息深受南韓重視,首爾火車站的螢幕上正在播放相關新聞。(美聯社)

不過俄國向來認為「無核化」陳義過高,因為北韓根本不可能放棄核武。莫斯科希望各方藉由談判求取共識,普京與川普的北韓觀點要怎樣調和,未來仍有待兩位「好朋友」磨合。如果俄國能在解決北韓核問題上做出貢獻,對其國際地位與聲望自然更是加分。

兩人會談出什麼成果?

金正恩從去年以來數度會見南韓總統文在寅、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美國總統川普,但除了口惠實不至的「朝鮮半島無核化」之外,其實沒有太多實質進展—北韓還是握有核武,國際社會對北韓的制裁也依舊未變。如今金正恩搭乘防彈專列赴海參崴,恐怕很難具體改變些什麼。

BBC分析,除了爭取俄國關係,在對中與對美談判中取得更多籌碼之外,金正恩此行最關心的成果恐怕就是「錢」。因為北韓經濟體制貧弱,金正恩原本期待河內川金會可以放鬆國際制裁,結果未能如願。這趟面見另一個大獨裁者普京,自然希望對方給些俄援。

2018年5月15日,連接克里米亞及俄羅斯的橋樑正式啟用。(AP)
2018年5月15日,連接克里米亞及俄羅斯的橋樑正式啟用,普京親臨致詞。(AP)

不過首爾國民大學教授蘭可夫認為,莫斯科目前還是把北韓看成一個不可靠的國家,因此他們不太可能在北韓身上真正給予什麼協助。何況俄國在併吞克里米亞之後,同樣受到聯合國安理會的制裁,本身的經濟狀況也是泥菩薩過江,更不可能公然違背聯合國制裁援助北韓,頂多做些宣示性的主張。南韓前駐俄大使李在春也說:「我不認為北韓可以從俄國手裡拿到些什麼。」

即便如此,其實就算金正恩與普京並未談出什麼實質成果,這兩位獨裁者見面本身就有意義。蘭可夫說,普京與金正恩會面,算是對川普與南韓的一次表態,意味著俄國在這個區域的影響力。至於金正恩與川普會面,除了向中美擺出「我還有人挺」的陣勢、替接下來的第三次川金會鋪墊之外,對於北韓民眾也有一次「表演」的效果—畢竟河內川金會他空手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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