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大選》該讓獨裁者葬在哪裡?威權受害者葬在哪裡?轉型正義成為選戰關鍵議題

2019年04月28日 21:04 風傳媒
西班牙前獨裁者佛朗哥的肖像(Wikipedia / CC0 1.0)

西班牙前獨裁者佛朗哥的肖像(Wikipedia / CC0 1.0)

西班牙國會參眾兩院大選28日登場。根據民調,現任總理桑切斯領導的左派政黨工人社會黨(PSOE)支持率領先,但恐怕無法獲得絕對多數;另一方面,極右派「聲音黨」崛起,預估可拿到約12%選票,這意味本屆大選將是西班牙自從1975年獨裁者佛朗哥死亡、踏上民主化進程之後,極右派勢力首次進入國會。由於聲音黨大力挑戰現任執政黨的轉型正義政策,圍繞著佛朗哥遷葬與否的議題,成為影響本屆大選選情的關鍵字,也持續分裂西班牙社會。

獨裁歷史不僅是「舊傷口」佛朗哥長眠之地持續影響政治

凡經歷威權時代的國家,在民主化後都難以避免如何清理威權遺緒等轉型正義的難題,因為即使威權統治已告結束,獨裁政府鑿下的歷史傷痕仍持續影響國內當前的政治與社會氛圍,台灣如此,西班牙亦然。佛朗哥(Francisco Franco)這名在西班牙實施36年獨裁統治、與蔣介石同一年過世的政治強人,在死後44年仍然繼續左右國家重大選舉。

西班牙總理桑切斯18日指出,將把西班牙前獨裁者佛朗哥的遺骨移出「烈士谷」。(AP)
西班牙總理桑切斯曾屢次表示,將把西班牙前獨裁者佛朗哥的遺骨移出「烈士谷」。(AP)

圍繞著佛朗哥的關鍵議題,是這名獨裁者的長眠之地。儘管左派總理桑切斯(Pedro Sánchez )自2018年上任以來,屢次強調要將佛朗哥遷出專門安葬死於西班牙內戰士兵的「烈士谷」(Valley of the Fallen),這項政策卻因遺族與右派勢力的反對,至今尚未兌現。

「烈士谷」與西班牙內戰有著密不可分的關連,1936年至1939年,西班牙因為意識形態分歧,在右翼軍人的策劃下爆發內戰,造成50萬人喪命。1939年1月,佛朗哥領導的右派勢力成功推翻西班牙第二共和國,成立獨裁政權「西班牙國」,以法西斯主義進行獨裁統治。戰後佛朗哥為了「贖罪與和解」,決定在西班牙首都馬德里西北方約50公里的山上建立烈士谷,埋葬內戰雙方陣營的烈士遺骸。不過埋骨此處的三萬多位「烈士」中,佛朗哥卻成了唯一沒有在西班牙內戰中喪生的死者,也使得烈士谷成為西班牙極右派組織朝聖之地。

「遷葬」成為西班牙轉型正義課題,選舉造勢關鍵詞

本屆大選是極右派聲音黨首次參與國會大選,而轉型正義成為左右本屆大選的關鍵議題之一。聲音黨對於轉型正義議題的態度相當明確:阻止左派政黨遷葬佛朗哥的計畫,也反對處理佛朗哥獨裁統治下遇害者的墳地。

西班牙獨裁者佛朗哥。(維基百科/CC0)
西班牙獨裁者佛朗哥。(維基百科/CC0)

不過,為何人死之後埋骨何處竟成為眼前政治操作的一大著力點?原來,除了因為發動內戰導致50萬人死亡,佛朗哥在戰後的威權政府也殺害、關押了數萬人,藉以打壓如共和派和左翼份子等異議者。在威權統治結束之後,受害者家屬期望能夠重新安葬當年被貼上「異議者」標籤而被抓捕、遇害、葬於群葬墓(mass grave)的家人,「遷葬」成為西班牙轉型正義討論中一個重要議題。根據專家表示,在西班牙境內有超過3000座群葬墓,其中有約740座從2000年開始陸續被遷葬,目前仍有11萬4000具遺體躺在約2500座墳墓中。

根據《路透》分析,聲音黨在本屆大選中,反對遷葬態度之強烈,是因為想從中間偏右政黨人民黨(PP)吸收選票。而左翼執政黨也趕緊在競選期間宣布政策兌現的日期——桑切斯曾在3月15日表示,6月10日要將佛朗哥的遺骨遷往馬德里北方的明哥魯比歐(Mingorrubio)國家公墓,佛朗哥之妻也長眠於該地。

西班牙大選4月28日登場,圖為極右派政黨聲音黨的支持者。(AP)
西班牙大選4月28日登場,圖為極右派政黨聲音黨的支持者。(AP)

想投右派,但又想知道死於威權的祖父葬在哪裡

對賽拉(Mauricio Cela)而言,這個議題確實挺複雜的。這名在馬德里(Madrid)市中心一間傳統餐廳工作的服務員告訴《半島衛星電視台》(Al Jazeera):「我們家是覺得我爺爺是被葬在其中一個墳地(指威權遇害者的群葬墓)。」

賽拉認為自己算是保守派,但也想知道祖先的遺體到底在哪裡。他希望自己的家人終究有一天可以得知真相,即使這意味著編列預算給工人社會黨想推行的政策。

賽拉這樣總結:「這不是政治問題,是私人感受。我是想投給右派,但我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想放棄(能夠找到爺爺)的機會。」

西班牙大選4月28日登場,圖為現任總理桑切斯的宣傳海報。(AP)
西班牙大選4月28日登場,圖為現任總理桑切斯的宣傳海報。(AP)

「佛朗哥是獨裁者」遷出烈士谷只是剛好而已

另一名威權統治下的受害者家屬曼迪雅達(Francisco Mendieta)則對《路透》表示:「佛朗哥葬在烈士谷毫無道理……他是一個獨裁者,批准無數死刑。在民主社會裡,這非常畸形。」

既然佛朗哥從不仁慈,若是社會上有誰對於將佛朗哥遷出烈士谷感到不快,「那他們活該。」曼迪雅達這麼補充。曼迪雅達在2017年將他的祖父從佛朗哥時期的群葬墓中遷出,為祖父舉行正式的葬禮並重新安葬。

念念不忘佛朗哥,極右派票投聲音黨

來到光譜的另一端,對於曾經受惠於佛朗哥威權的古提耶瑞茲(Pilar Gutierrez)而言,這票該怎麼投則相當清楚。古提耶瑞茲的父親在佛朗哥獨裁政府下官至部長,這名部長女兒對遷葬佛朗哥一事向《路透》表示:「要遷葬的話先跨過我的屍體吧!」因此,她毫不猶豫就決定支持聲音黨:「Vox是唯一一個能夠阻止遷葬的政黨......他們行事有原則,這是傳統政黨所沒有的。」

「戰死者之谷」(Valle de los Caídos)教堂與墓地,西班牙獨裁者佛朗哥的紀念墓碑。(美聯社)
「戰死者之谷」(Valle de los Caídos)教堂與墓地,西班牙獨裁者佛朗哥的紀念墓碑。(美聯社)

「遺忘帶來創傷的事件對於超越傷痛毫無幫助。成熟的社會必須要能夠以帶有批判性的嚴格眼光審視尚未遠去的過去。」
——阿蓋羅(Jordi Font Agullo),加泰隆尼亞民主紀念館館長

對於加泰隆尼亞等在佛朗哥獨裁期間以文化政策打壓的地區,保守派口中「撕裂社會」的「舊傷口」從未真正癒合,即便威權統治已劃上句點,威權遺害還是活生生的現在進行式。

儘管聲音黨大部分政策聚焦在本國議題,但其趁勢崛起也受惠於歐洲的反移民潮。根據23日發布的民調,聲音黨可望在350席的眾議院贏得37席。雖然左派執政黨加上極左派政黨,有可能掌握多數席次,不過這是最樂觀的情形,不排除選後會出現其他形式的聯合政府,右派亦有可能重新回鍋執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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