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慶餘專欄:台灣民主政治文化的倒退危機

2019年05月06日 07:10 風傳媒
-蔡英文(郭晉瑋攝)賴清德(柯承惠攝)競逐黨內提名,蔡英文堅持不初選有讓民進黨成為「民主退步黨」的危機。

-蔡英文(郭晉瑋攝)賴清德(柯承惠攝)競逐黨內提名,蔡英文堅持不初選有讓民進黨成為「民主退步黨」的危機。

國民兩黨本屆總統初選都出現亂局。國民黨是多組人馬角逐,黨內菁英卻屬意韓國瑜被動納入初選及出線。民進黨是只有兩人角逐,黨內派系卻要沒收初選或作掉賴清德。全世界民主政黨從無「被動納入初選」之反智決議,全世界民主政黨也從無明目張膽「沒收初選」(以拖待變偏袒某方或以民調技術作掉另一方,亦算變相沒收初選)之専斷決定。國民兩黨這樣做,只顯示民主政治文化倒退。

去年1124選舉結果被很多有識之士視為「反智」,選民不是選出更好更能勝任的候選人或政黨,而是討厭某一黨就投對立政黨,形成「負面投票」。競選過程頻頻失言,提不出具體政見,僅靠幾句口號竟然勝選,並「外溢效應」到各縣市,被動成為「國民黨救星」的韓國瑜,是「負面投票」最不可思議的受益者。選民的「反智」達到台灣實施全面民主以來未見程度,它所呈現的正是民主政治文化的倒退。

沒想到,面對選民政治文化倒退,屬於「政治菁英」的政治人物不是力挽狂瀾,把「反智」及「負面投票」扭轉回來,而是加入「反智」行列。在國民黨方面,黨內政治菁英興起「挺韓」熱潮,對「韓流」煽風點火,要捨棄更有政治資歷及治理經驗的朱王吳等人,讓近似「素人」的韓國瑜代表、帶領國民黨打贏2020大選。在民進黨方面,黨內政治菁英不思「討厭民進黨」是「討厭蔡英文」的延伸、民進黨慘敗是受累於蔡英文,反而英系新系挾執政及黨內多數優勢,要破壞初選公平,讓蔡繼續代表、帶領民進黨捍衛總統及國會席次。兩黨不但鼔勵選民民主政治文化倒退,更公然引領倒退風潮。

韓國瑜以「貨出去,人進來」「高雄發大財」等簡單口號打贏市長選戰,還標榜「經濟一百分,政治零分」,成為勝選祕訣。然而,不論中央或地方政府首長,這個職位都是政治性的,「政黨對決」或「政黨競爭」也是政治性的。這個職位要處理政治社會經濟文化等問題,不可能只處理經濟問題,尤其是基本民生問題。(韓國瑜擔任市長後注重兩岸關係及大談九二共識,將兌現競選承諾「寄希望於中共」,就是不可能「經濟一百分」的證明。)

20190430-國民黨主席吳敦義(左)及高雄市長韓國瑜(右)的「吳韓會」30日下午3時登場。(國民黨文傳會提供)
-國民黨主席吳敦義(左)及高雄市長韓國瑜(右)會面,商量初選事宜。(國民黨文傳會提供)

誠然,經濟福祉為全世界選民所重視。問題是,政治文化進步的已開發國家重視的是生活品質的提升(如民主法治人權人道、更精緻審美、更安全有序、分配更正義),政治文化仍然落後的開發中國家才重視基本民生問題的解決(如江澤民說餵飽十幾億中國人「就是人權」),並把解決的責任推給「大政府」(全能政府),這種大政府又不幸常是或必然是反民主的威權政府。

如今已躋入已開發國家之林的台灣,選民及候選人不追求生活品質的提升,反而退回開發中國家基本民生問題的解決(包括執政者都頻頻釋放滿足選民「小確幸」的利多消息,以「收買」選民,圖利自己及本黨候選人),無異是在助長政治文化倒退。政治文化倒退,好不容易建立的民主制度及逐漸形成的民主政治文化也可能跟著倒退。

大家試看美國川普,他既是政治素人,又是商人,甚至包括一九九二年更早參選美國總統的億萬富翁裴洛都是商人,他們的目標卻是振興美國,提供與一般政客不一樣的領導,何曽像台灣只是解決基本民生問題!川普在《總統川普》一書指出,他為了今天(當選)已準備了多年,他一直是愛國者,打從心底願意為國效力,「讓美國再偉大」,「我不能再看自己偉大的國家衰敗下去,這個混亂的國家及局勢需要一個有才能的領導者,需要一個有常識、有商業頭腦的領導者,一個真正能帶美國恢復過去輝煌的領導者。」而台灣的政治素人及商人參選者有這樣的雄心壯志及為國為民的高瞻遠矚嗎?

韓國瑜、郭台銘都沒有這種雄心壯志及高瞻遠矚。國民黨又為了勝選而將韓國瑜「被動納入初選」,甚至更過分的,試圖推翻已定的「七三制初選」,替韓國瑜量身打造全民調,既破壞初選公平又附和「反智」。其結果,被邊緣化的候選人及其支持者必然大覺不平。例如朱立倫就以球隊比喻國民黨,說把自己的投手毀掉,傷害球員,接下來怎麼比賽?王金平和吳敦義會面,則強調國民黨初選不應因人設事,必須秉持公平公正原則、尊重黨員投票權利。

20190502-針對國民黨總統初選,前立法院長王金平(左)2日與國民黨主席吳敦義(右)會面。(國民黨提供)
前立法院長王金平(左)2日與國民黨主席吳敦義(右)會面,對國民黨為韓國瑜一人量身打造初選辦法表示不平。(國民黨提供)

王金平還拿出一篇香港明報専欄文章《他們與蠢的距離》給吳敦義及黨參考,文中說國民黨考慮把「七三制」改為全民調,並納入不參加初選的韓國瑜,其實就是「保韓條款」;此例一開,無異飲鴆止渴,國民黨中央掌控權將快速瓦解,「保韓條款」無疑是國民黨宣告自己死刑、自廢武功的愚蠢行為。

這篇明報文章堪稱對國民黨中央的暮鼔晨鐘及當頭棒喝。相較之下,民進黨中央更中立、更秉持公正,問題不是出在卓榮泰及羅文嘉,而是出在推動並執著「現任優先」的蔡英文及其控制中常會的幫手英系新系。他們決定不給賴清德出缐機會。他們對賴的「手下不留情」,連反對黨競爭對手韓國瑜在與藝人郭子乾網路直播對話中都忍不住「打抱不平」,說他覺得賴的初選機會越來越渺茫,但賴身上卻背負很多台灣人民對民進黨的期待,「民進黨若不讓賴參加初選,沒有公平機制,那民主進步黨應改一個字,變成民主退步黨。」

「民主退步黨」正是民主政治文化倒退、黨外及建黨精神淪喪、「蔡英文們」得勢的同義辭。在國民黨「新黨化」的同時,民進黨跟著「國民黨化」。它和廿世紀九〇年代開始的西方「政黨政治危機」(或稱「政黨衰微」)一脈相承,必定造成選民懲罰及政黨潰敗。當時法國主政的社會黨席次一下失掉四分之三,加拿大主政的進步保守黨更幾乎消失無蹤,席次掉到只剩兩席。民進黨在2008年、國民黨在2016年亦陷入相似危機。

如今民進黨不知記取2008亡黨危機及檢討去年1124慘敗,又將重蹈覆轍。只是這次和以往不同的是,國民黨的「新黨化」及「韓國瑜化」更不利於民主政治文化,選民的「負面投票」意味民主政治文化倒退,民主進步黨變「民主退步黨」同樣加重民主政治文化倒退,中共又在旁虎視眈眈要消滅台灣民主。台灣的民主政治還有沒有希望,就看是否天佑台灣了!

*作者為時事評論人

加入Line好友

【我要發風】

風傳媒歡迎各界分享發聲,來稿請寄至 opinion@stormmediagroup.com,並請附上姓名、聯絡方式、自我簡介,謝謝!

資深政論家、專欄作家。 早年參與黨外及海外民主運動思想啓蒙多年,在海內外各大報刋撰寫甚多專欄。

我想再看到這個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