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祥觀點:川普向中國發飆,郭台銘敢嗎?

2019年05月14日 07:00 風傳媒
-國民黨主席吳敦義與鴻海董事長郭台銘面會,郭台銘進場。(陳品佑攝)

-國民黨主席吳敦義與鴻海董事長郭台銘面會,郭台銘進場。(陳品佑攝)

美國總統川普掄起巨棒,狠狠敲打中國。他近幾個月朝思暮想,就是要和北京敲定一項傲視國人的貿易協議。但中國不肯配合演出,對美國的要求不願照單全收,連先前談判中已承諾的也要收回。川普的政治如意算盤落空了,他轉而對中強硬施壓,不惜讓協議破局,因為簽下一紙不足以驕其國人的協議,不如擺出強悍制中的姿態容易搏取選票。

習近平也從政治面思考貿易談判問題,他否決了進一步讓步之議,還大幅修改原已談定的草文,並承諾願意負起一切責任。於是乎,談判擱置,關稅戰升高,自本月10日起總值2000億美元中國商品關稅稅率將從10%上調至25%,一個月後談判若無進展,會對其餘中國輸美三千多億美元商品加徵關稅。

川普敢於棒打中國,同樣商人背景的郭台銘如果也如同川普當選總統,將來和中國大陸談判或發生爭端時,他可以和川普同樣強硬以對嗎?

川普與習近平「川習會」何時登場,舉世矚目(AP)
川普嗆聲習近平。(AP)

郭台銘事業從台灣發跡,在大陸壯大,據商業週刊統計,他創辦的鴻海集團赴中國大陸投資的帳面金額近1.14兆,約為公司淨資產86%;富士康為中國出口冠軍企業,占中國外匯存底7.8%;在中國約10個省市設廠,去年用工人數近百萬。他的資產重押在中國大陸,一旦當總統,難道不會受中國挾持?對於這個問題,郭台銘一派輕鬆,說究竟是誰怕誰?若受中方脅迫,給幾個月時間,他就可以把工廠搬到更賺錢的國家去。

可見郭台銘與中國大陸之間,相互各有所求。郭台銘的公司需要大陸優惠供應的廠房用地、完善的基礎設施、相關的配套與優惠措施以及市場,而這些固已在大陸形成生態鏈,且運作順暢,但也不是沒有其他國家可以替代。相對而言,中國方面也需要郭台銘企業提供的大量就業機會、關聯性強的生產鏈產業以及技術與資金的挹注。所以,郭台銘擔任總統將被中國挾持的疑慮,應屬過慮,彼此的相互需求遠大於矛盾衝突,且處於相對的對等地位,應無一方可以強行吃定對方。當然,他不能像川普一樣,由於在貿易關係和科技依存關係上,美國居於上風,可用籌碼較多,因此可以強勢壓制中國,迫其讓步妥協。

未來郭台銘如果統領台灣,以他的跨海經營經驗,較能看出中國大陸和台灣之間可以合作、互補以及攜手共策科技新產業發展的可行途徑。尤可寄厚望的是,他比川普懂得工業互聯網、AI、物聯網、大數據、機器人、自動化等未來科技產業發展的趨勢,應可有效促進兩岸經濟協作關係的建立。

郭台銘宣布參選以來,一直被戴「紅帽子」,甚至譏諷他是中共派來選「台灣特首」的,所以他對於兩岸關係的發言,刻意站在台灣的主體性立場上,以免被人指摘「親中賣台」。例如,在藍綠爭鬥不休的九二共識問題上,他認為,「九二共識是不夠的」,應該是「一中各表、九二共識」,也就是一中各表的兩個中國,包括中華民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不但公開拋出「一中各表、兩個中國」,還加碼呼籲北京正視中華民國的存在,否則就是當民進黨的助選員。「愛台」深切到了罔顧中方立場的地步,竟連同黨的前新北市長朱立倫都看不過去,他強調一中各表不能表成「兩個中國」,國民黨政綱有明確規範。他藉機好好打臉郭台銘一番。

20190506-前新北市長朱立倫的「台灣更好,立倫行腳」行動6日前往澎湖。對於外界關心的自經區議題,朱立倫表示,自經區是國民黨的共同政見,不只要先有一個自由經濟示範區,將來更要推動到全台灣。(朱立倫辦公室提供)
前新北市長朱立倫提醒郭台銘「一中各表」不能表成兩個中國。(朱立倫辦公室提供)

在兩岸關係問題上,郭的著眼點主要是經濟而非政治。他強烈批評蔡英文的兩岸政策將「走向戰爭」,他認為兩岸最重要的是求和平與安定,以利經濟發展。郭台銘說,兩岸要共同發展經濟,在平等尊嚴、大家和平繁榮的前提下,找到機會進行對等的談判,貨品貿易、服務貿易這些都可以重談,雙方可全面談經濟架構。

他也講了一些可能令中共不悅的政治語言,比如說,中國大陸經濟的腿已經跨出去撐了30年,已到極限了,如果經濟的腿想要再往前跨,卻不把政治的腿往前跟進的話,那就沒辦法達到平衡,無法繼續跨出去。又說,此時正好碰到中美貿易戰發生,經濟腿已被絆腳索絆住了,失去了穩定,所以必須做出政治改革,國家才會站得穩。他強調這就是他為何談中國必須要轉型的基本道理。

他這位世界級的大企業家對於高雄市長韓國瑜著重的庶民經濟,當然看不上眼。他說,不是說庶民經濟不重要,但是我們也需要宏觀經濟,特別是高科技、高附加價值的經濟,而他可以讓全世界的大客戶、所有的投資者都到台灣來投資。憑他和大陸產業既廣且深的連結,能產生加乘效應更不在話下。中國之外,還有美國。他以這次的中美貿易戰為例,認為對台灣是個機會,而絕對不是一個挑戰。整個台灣的經濟結構要從頂層重新設計,一定要跟全世界最大市場美國建立連結,幫它重做供應鏈,幫它教育技術工人,儼然和商人總統川普遙相呼應:「美國更富有,就會買我們更多的東西。」

2018年6月28日,郭台銘向川普介紹威斯康辛州投資計畫(AP)
郭台銘要複製川普競選模式並不容易。圖為2018年6月28日,郭台銘向川普介紹威斯康辛州投資計畫(AP)

他自信比任何候選人更有能力、更有資格來做這事。郭台銘類似川普,自大而狂傲,不把他人放在眼裡。川普這次在和中國的貿易戰中,簡直把個人的自大及傲氣跟美國的國威連結成一體。在個人創業上的成功,給了他自己一種完全的自信,美國傲視全球的國力更使他霸氣凌人。他們這種性格的養成,主要是在自己的事業王國中稱王稱霸太久,所面對的員工無不對他們畢恭畢敬,一不小心就將他國或他人當作自己的下屬。郭台銘以成功商人的基本心態從政,常對對手及執政當局露出鄙夷之色,令人對其狂妄霸氣印象深刻。但對於中國大陸,由於不像川普有優勢國力做後盾,他或許會姿態低一點,態度謙卑一點。

川普和郭台銘不乏相似之處,連他們參選之路都同樣不被看好。川普選舉過程中一路落後於民主黨的希拉蕊,郭台銘則目前民調遙遙落於韓國瑜之後。中國大陸的因素或許都是他倆逆勢而上的踏板。正積極爭取連任的川普,已經選定中國貿易戰、科技戰以及抑制中國崛起為壓制民主黨候選人的主要訴求。郭台銘同樣也鎖定中國大陸。

不同的是,他雖把中國大陸視為風險,更將其視為機會,而且說他比所有候選人更能善用這個機遇與機會。另一個不同之處,是川普的事業在美國,他在選戰中號召美國企業回流;郭台銘的事業主力在大陸,他要如何號召台商回流?尤其是在激烈選戰中,在民進黨一貫善於抹黑,郭的大陸背景會造成怎樣的負面效應,實不敢想像。川普在俄國的生意比重極輕,尚且飽受「通俄門」調查之苦。如果郭台銘順利代表國民黨出征,則民進黨政府的「東廠」、「西廠」能不羅織出「通共門」?郭首富複製美國川普總統之路的結局恐難同樣順遂。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前中央通訊社董事長,前中選會委員。本文原刊《美麗島電子報》,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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