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淑娟專欄:期待葉俊榮,終結家園被強拆的痛

2016年06月13日 07:10 風傳媒
居民拿著家人遺照,民進黨要如何終結家園要被強拆的痛?(朱淑娟攝)

居民拿著家人遺照,民進黨要如何終結家園要被強拆的痛?(朱淑娟攝)

三年前的9月19日,前苗栗縣長劉政鴻強拆竹南大埔張藥房的六坪屋,造成屋主張森文飲恨而亡。當時蔡英文總統曾親赴靈前上香,並說:「這個悲劇政府要負最大的責任,大家不能忘記家園被強拆的痛,要繼續堅持正義。」

明天14日,內政部長葉俊榮將主持新政府上台後的首次都市計畫委員會,爭議多年的「台南鐵路地下化」都計案也排入議程。此案在國民黨時代,歷經三次都委會小組審查,僅僅2位委員以「重大事件不想揹黑鍋」為由,在完全沒審的情況下就直接把案子丟到大會給新政府接招。這個案子涉及三百多戶、上千人的家將面臨被強拆,如何不讓他們重蹈家園被強拆的痛,如今只能期待葉俊榮了。

爭議一:地主不反對鐵路地下化,是反對「鐵軌東移」

台南市鐵路地下化是為了改善鐵路沿線平交道,居民是贊成的,並不是像台南市政府說的他們反對,否則多數人也不會把票投給民進黨的總統、市長、立委。

而最後會演變成抗爭,是因為交通部鐵工局更改設計,最早在1996年提出的版本,是將地下鐵軌設在現在的地面鐵軌下方,施工期間只要借用東邊一部分民宅,完工後再還給居民,有借有還,鐵路地下化也能順利完工,皆大歡喜。

但2009年行政院突然更改版本,將地下鐵軌移到現在地面鐵軌的東邊(即東移),這一改變,東邊民宅從借用變徵收,居民將失去家園,兩者天差地大。

多年來居民爭的是,既然有一個版本證明不必徵收民宅也可以做鐵路地下化,就沒有徵收的必要性,不明白為什麼台南市政府、交通部為何不願設身處地為這些年邁居民想一下,不顧他們將失去家園的痛,執意非徵收不可。

爭議二:都委會小組委員有盡到審查「徵收必要性」之責?

此案在國民黨時代的內政部都市計畫委員會小組,總計審查三次,分別是2015年10月21日、2016年1月 27日、4月15日。這三次我都在場,我來跟葉部長簡報一下,劉玉山、施鴻志這兩位「德高望重」的都計大老是怎麼審的。

第一次2015年10月21日,會議一開始,專案小組主席劉玉山就說:「今天會議是聽取簡報跟大家的意見,專案小組做初步結論,最後到大會決議。」施鴻志說:「你們都是弱勢很辛苦沒有錯,但我們審議的觀點,鐵路地下化後台南市會大發展,一直在談東移都是小細節,你們來抗議反而讓賴清德更多票。」

第一次兩位委員就擺明沒有要審的意思,只想在專案小組過個水然後把這個燙手案丟出去。第二次2016年1月27日施鴻志話就說得更白了:「我建議主席,這案就準備提大會,我小組不揹黑鍋,為什麼要留在小組?」

劉玉山接著說:「此案已經行政院核定有案,自救會與交通部對工程各有說詞,請台南市與交通部提回應意見,今天還是要送大會。」後來水資源聯盟發言人陳椒華抗議「今天還沒有討論」,劉玉山才承認「今天根本沒時間討論」。

第三次4月15日施鴻志說:「兩個都非常好(交通部及自救會版),這案要提到大會,重大決策小組沒有決定權,提到大會由大會決定。」

這兩位的審查方式嚇到在場的台大城鄉所學生吳昀慶,他日後有感而發:「這兩位委員的都計教科書是學校必讀的,他教我們都市計畫的任務是什麼,但我看到的是他們根本無心釐清爭點,只會說『這件事我們無法處理,要送大會。』原來我們國家的都市計畫,是一個專業者踐踏專業的地方。」

政大地政系教授徐世榮也連續三次在都委會小組中,要求解釋徵收是否合理、合法、合憲。他得到的答案是,沒有額外徵收,會給予補償,徵收面積非常小…。他學了半輩子的都市計畫只能感嘆:「台灣的都市計畫不講憲法、人權,令人痛心。我要提醒,轉正義不只是過去式,此案就是轉型正義的現在進行式。」

爭議三:工程技術爭議,都委會應請專家鑑定

委員一直強調「審不下去」,也是因為都委會的委員少有工程背景,的確無法理解工程。但如果有心要審,可依職權調查,同時邀請中立第三方專業鑑定以釐清爭議,做出結論後才能送大會。而且政大地政系助理教授戴秀雄表示,我國行政程序法採職權調查主義,基於行政程序的公平性,關於都市計畫關鍵性的技術面問題,必須要求開發單位提供鉅細靡遺的資料,讓民間提出反證。

另外還可以參考環保署環評審查的「專家會議」做法,當審查內容涉及重大專業爭議,已無法由委員審下去時則暫停審查,先聘請專家舉行特定議題的專家會議,釐清工程、工法的優劣後,再將專業結論納入都委會小組討論。

方法很多,居民提出的聽證會也是一個公開辯論的好機會,而且還有助於化解爭議,不明白為什麼要抗拒舉辦?什麼是土地徵收,簡單講就是「國家基於公用或公益性目的,當無其他手段可選擇時,國家強制將私有財產權消滅,轉為國家所有」。至於「公益性如何判斷」,當然不能只採信台南市政府的片面說法。

爭議四:有跟居民溝通?聽居民怎麼說

台南市政府一再強調有跟居民溝通,還有安置住宅,但很奇怪,每次審查都看到年邁的居民不辭辛勞來台北,請葉部長也聽一下他們怎麼說的。

60多歲的居民蘇福成說:「如果鐵路東移是完成地下化的唯一方案,我們也沒話講,但明明就有不必徵收的方案。我沒讀書,全家一起拼命做工才買了這間房子,被徵收後無法再買新的,銀行也不會貸款給我這種老人。」

江太太在鐵路邊一個三角窗的房子開錶框業,她拿著先生及婆婆的遺照說:「我們的家是合法的,打拼40年才有一個房子做點小生意,希望賴清德高抬貴手饒過我們,房子拆了我們真的無家可歸,我們的人權也要保障。」

住在江太太隔壁的鄭椅發說:「市府都說百分之九十同意,那騙人的啦。因為他們拿全台南人跟我們要被拆的人對比。賴市長每次都講不東移要拆的房子更多,但他少講一句,不東移就都不用拆。他故意挑撥居民對立,這很可惡。」

國民黨時代的土地徵收抗爭,應該到此為止

「今天拆大埔,明天拆政府」已經是國民黨時代強徵土地的標記,天怒民怨也是促成最後人民選擇在2016年,把票投給民進黨的緣故。內政部擁有地方都市計畫最終的核定權,如今政黨輪替,也輪到民進黨來回應民意。

最後我想以灣寶農民洪箱,於上周三在聲援南鐵自救會的記者會中所說的一段話做結尾,也給法學及程序專家、內政部長葉俊榮參考:

請停下你們的腳步,聽百姓要的是什麼。國民黨時大家一直罵政府,希望民進黨時代到此為止。請好好跟百姓溝通,不是程序走完,你要怎樣就怎樣;而是百姓的困難,你要解決。已經四年多了,國民黨無法解決的問題,希望民進黨能解決,這是我們人民對民進黨衷心的期盼。

台南鐵路東移,交通部、自救會兩造爭議對照

(交通部版本稱《東移版》、 自救會版本稱《臨時軌版》)

問題一、臨時軌版要設六米巷道,導致拆遷面積更大?

交通部:從衛民街到中華東路路橋以南文化新城約 2.5公里,有3至6米不等巷道,要維持巷道功能,臨時軌東側必須設六米巷道, 這種配置的拆遷面積更大。

自救會:東移版用地 31.3公尺,臨時軌版用地23.52公尺,中間差7.78公尺,足以設6米道路。而東移版土地徵收面積更大,從0.23公頃擴大到5.14公頃。

問題二、臨時軌案切換鐵軌多1次,工期比較長?

交通部:臨時軌的施工順序,先把現有軌切換到臨時軌,永久軌做好後,再切回來,這樣要切2次,導致工期會比較長。

自救會:鐵軌切換只要一天就好了,這是交通部的核心技術,完全不必擔心,也不會影響工期。

問題三、臨時軌版對交通的影響很大?

交通部:台南車站南北兩端各有一個民族路、小東路的地下道, 如果有臨時軌,台南車站最東側要設臨時車站及月台,當軌道往車站南北兩邊延伸時,必須在民族路跟小東路上面新蓋涵洞讓臨時軌走。到了這兩個地下道上方會造成地下道斜坡段線高降低,民族路地下道限高從4.5公尺降到3.5 公尺,影響大型車輛通行。

自救會:依據實地統計,民族路地下道尖峰時段一千輛車子中,只有1%是大客車,如線高真的從4.5公尺變3.5公尺,也只有1%的車子不能過,這不能用交通管制請大型車改道處理?何況自救會得到的資料限高只降到4.27公尺,不是3.5公尺,這個高度足夠全台灣所有車輛通過。

問題四、臨時軌版不利台南車站古蹟保存?

交通部:臨時軌版是地下車站 在台南車站古蹟地下做,部分跟古蹟重疊,經建會認為這樣做太危險。東移版在現有軌東側做地下車站,距離古蹟包括站體及第一月台至少保持20公尺的安全距離,核定案對古蹟保護比較好。

自救會:臨時軌版的古蹟保護方案無比堅強,不會影響古蹟。

問題五、兩個版本的交通影響為何?

交通部:東移版對交通影響較小。

自救會:臨時軌版沒有交通黑暗期,東移版有。

問題六、兩版本何者為優?

交通部:綜合評估用地取得面積、建物拆遷面積、古蹟保護、交通維持、鐵路施工風險、都市景觀縫合、時程、成本,東移版都比臨時軌版優。

自救會:臨時軌版各項都遠勝於東移版。而且最重要的是,徵用的土地只要2年10月土地就可歸還人民,而東移版的土地徵收是不合法的,不是不合良心或道德。

問題七、東移版是否有 「以土地開發利益回饋鐵軌建設」?

自救會:96年10月4日交通部呈行政院修正本:「原案採租用,且考量其用地期限已達五到六年,甚至更長,與永久用地無異,故仍採徵收辦理」。96年10月25日經建會函覆行政院:「並研析該臨時軌可供作後續其他交通路線(捷運或輕軌)路廊使用,以減少政府重複投資之浪費。」決議不合法。

交部部:沒有回答。

問題八、水資源保育聯盟提出其他問題

(1)85年、99年環評定稿本記載全長7.55公里,但目前的版本變成8.23公里,這部分有違法。

(2)依成大一分報告指出,鐵路地下化後將造成鐵道東邊上升1.6公尺,完工後很容易淹水。鐵道西邊則下降1.6公尺,會造成地層下陷、海水入侵危險。關於這部分過去的環評都沒有評估,交通部應重送環評審查。

交通部:沒有回答。

*作者為獨立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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