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川普斬首華為,經濟冷戰第一槍

2019年05月22日 06:20 風傳媒
川普斬首華為,導致全球大亂利害難測。(美聯社)

川普斬首華為,導致全球大亂利害難測。(美聯社)

上周最震撼的消息是:川普直接下達出口禁令斬首華為,這一刀可能導致全球大亂,無論對中美還是任何深深整合在供應鏈的國家(包括台灣)而言,都是利害難測,最糟糕的情況就是全球進入一個新的「經濟冷戰」,「一個世界.兩套系統」成真。

斬首華為外媒稱「有災難性後果」

在川普簽署行政命令後,美國商務部公布,將把華為及70家關聯企業列入「實體清單」,這代表的是沒有美國政府批准,華為將無法向美國企業購買任何軟體以及硬體設備。接著就傳出英特爾(Intel)、高通(Qualcomm)、賽靈思(Xilinx)和博通(Broadcom)等晶片製造商將中止供貨華為,而谷歌也宣布停止對華為提供軟體支援,更震撼業界。

這招非常厲害,被彭博稱為「發射核彈」,最悲觀的看法是華為可能因此破產;但這招也是傷人傷己,無論對中國或美國,甚至週邊相關國家而言,都是禍福利害難測─彭博稱之為「有災難性後果」、《金融時報》社評稱圍困華為是「嚴重誤判」。美國政府公告後沒多久,又宣布臨時通用許可證,暫時放寬管制 90 天,雖然理由是「讓擁有華為設備者有時間安排」,但其中不無緩和並觀察評估的意思。

川普有底氣對華為下禁令,重要原因是中國科技產業無論出貨量多少、市佔率多高、內部宣傳說多厲害的超英趕美,實際情況則是:中國尚未能掌握核心技術,對美國倚賴甚深。以華為而言,其主要供應商中,包括英特爾、高通、博通等晶片企業,有超過3分之1是美商,而且多屬技術層次高、專利多的核心原件。

雖然華為比中興通訊擁有更強的技術、更多的專利,不會如中興一樣,碰到美國的出口禁令,馬上一瀉千里、幾乎破產無法運作,加上華為早有警覺,號稱已備妥0.5-1年需要使用的零組件,因此還可運作及出貨,但華為終究不可能在1、2年內全部建妥生產需要的元件。特別是當谷歌也加入執行禁令後─硬體可能找其它供應商、軟體(作業系統)則別無分號,外界甚至懷疑未來華為產品未來要如何賣。

美國企業同受其害,股價紛紛走低

川普對華為的禁令殺傷力十足,但美國廠商同樣受害,最簡單與最明顯的當然是:無法對華為出貨,代表少一個大客戶,這些美商的業績當然要減少,此所以禁令頒布後股市反應可看出─費城半導體指數跌4%、高通等指標股跌6%,連蘋果也受拖累跌超過3%。

而從更長期的觀點來看,不論貿易戰、華為禁令等事件如何收場,中國必然加速半導體等科技產業的自主性,而且,已經在進行中;去年中國已超越韓國成為全球最大的半導體設備進口國,進口數量倍增,今年預估還要再成長5成以上,穩坐第一名。許多美國半導體企業有近半銷售在中國,在中國加大發展本身半導體產業的力道後,未來的市場與供應鏈都可能有變化,美國企業是否能繼續得利仍有待觀察。

而對谷歌加入禁令是否讓華為產品「賣不動」,實際情況應該是:影響大但死不了。華為手機是用谷歌的安卓系統,但在中國市場,谷歌的重要軟體原本就不能用,受影響的是中國之外的市場。而禁令影響的是未來的產品而非現在產品,安卓是開源系統,未來華為仍可用其修改後的安卓系統行走江湖,谷歌的各種服務也可用流覽器使用,因此認為華為會「死在這關」是過頭了,更何況,與其它純手機企業不同,華為有手機與電信雙引擎。

擺脫谷歌束縛,中國會走上發展作業系統之路嗎?

接下去最有趣又值得觀察的是:華為(其實應該說是中國)是否會就此發展自己的手機作業系統與生態系?搞新的作業系統與生態系不是易事,微軟的手機作業系統固然已死,三星、宏達電都曾想過、作過,卻無疾而終。如果因這次的刺激,讓中國下定決心傾全國之力搞「自主作業系統」(華為其實已有準備),對現在安卓、蘋果平分天下的生態將投入變數,谷歌可能因此受損。甚至如果情勢擴大,中國必然全力建立本身的供應鏈與體系,經濟冷戰開始,這可能讓「一個世界.兩套系統」成真。

至於對台灣而言,經濟部長沈榮津說華為禁令對台灣企業有利的說法,明顯說得太快、太樂觀甚至太無知了。台灣在全球供應鏈中的整個程度高達67%,會是貿易戰最大的受害者;在全球科技產業供應鏈中,台灣企業也是要角;台灣固然在蘋果供應鏈中,但同時也在華為供應鏈中,鴻海、台積電在其供應鏈中占比排名都在前5名,此所以華為禁令後,台積電ADR是下跌而不是上漲。其它幾家重要的台灣科技廠商,來自華為的營收也都占1-2成的比例。

因此如果華為受挫,肯定台灣的華為供應鏈生意要下滑,至於那些能取代華為取得市場者,是否下單台灣供應鏈則在未知之數,倒是韓國是較有可能從中受惠;以為川普「痛打」華為能讓台灣企業受惠,未必成真。長期來看,中國加速建立自主的技術、供應鏈,對台灣企業產生的壓力恐怕更大,更未必有利。

台灣別表態、不壓注、人人好,追求最大利益

因此,對台灣而言,現在最佳策略應該是:靜觀其變、不表態、不壓注、「人人好」,政府不可、更無必要對企業施壓,限制;去年川普對中興祭禁令時,蔡政府馬上表態、主動要國內出貨給中興的企業要得到經濟部核准,這種蠢事千萬別再來。因為,中國已是全球最大的半導體市場,去年進口金額超過3千億美元;它同時也是台灣最大的出口市場,占全部出口的4成,台積電依舊出貨給華為的作法,應該是更符合個別企業與整體經濟的作法。

因此政府就別急著表態挺老美,讓企業保持彈性、不必「二選一」,能同時成為各方的供應鏈才是最佳策略與最大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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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輕微的精神分裂:大學一半念經濟、一半念登山;現在,一眼觀經濟、看數據,一眼賞鳥、拍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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