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毫無用處!「被消失」70天中國律師致台灣人沉痛警告:你掉到黑洞就出不來,死在裡面了

2019年05月25日 18:08 風傳媒
六四事件將屆滿30周年,中國律師滕彪25日於台灣進行演講。會中談及中國人權議題,滕彪提及自己曾在中國被關押70天的經驗,直言過程如掉進「黑洞」一樣,出不來就會死在裡面了。(謝孟穎攝)

六四事件將屆滿30周年,中國律師滕彪25日於台灣進行演講。會中談及中國人權議題,滕彪提及自己曾在中國被關押70天的經驗,直言過程如掉進「黑洞」一樣,出不來就會死在裡面了。(謝孟穎攝)

台灣跟中國,真可能存在「和平統一」嗎?2012年,中國維權律師滕彪因為響應「茉莉花革命」遭綁架整整70天,關押期間被禁止洗澡、一天18小時直直坐地面壁又戴手銬,而六四事件30周年前夕滕彪於台灣演講,他說這段過程如同掉進「黑洞」一樣,出不來就會死在裡面了;而廢死聯盟執行長林欣怡直言:「所有的人權只要到中國,就會被『黑洞』吸進去。」

「我是律師,我很知道若按刑法多少條可以關多久、一審二審是有期限的,但我被綁架是沒有期限的,你都不知道自己被關什麼地方、不知道他下一波要怎麼處理、如何酷刑……」滕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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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死聯盟執行長林欣怡23日談及中國人權現況,表示所有的人權只要到中國,就會被「黑洞」吸進去。(資料照,甘岱民攝)

身為律師理應能自救,但當局連「逮捕」都沒有,逕行綁架,而這正是許多中國人面臨的困境,想自由說話,就要賭上身家性命──這樣的「黑洞」即存在於距離台灣極近的鄰國,卻仍有許多台灣人對此一無所知,而滕彪於23日夜間「中國的人權黑洞」演說,即是一個曾經「被消失」的中國人捎給台灣人的最沉痛警告。

回顧整個中國人權發展,滕彪說或許1959年鳴放運動看來好像有些「言論自由」,但之後反成了世界最可怕人權災難之一,若以非自然死亡人數來看,到文化大革命發生的1969年更是進入「完全無法想像人權在哪裡」的境界。

點出中國經濟奇蹟的真相 滕彪:背後的血汗常被忽略

1989年中國發生六四天安門屠殺事件,滕彪說中國2次震驚世界,一次是六四屠殺,一次是經濟奇蹟,只是經濟奇蹟的背後原因是:「中國的人口數任何威權國家都無法比擬,中國勞工血汗製造產品、以極其低的價格源源不斷銷向全世界,這是中國經濟起飛重要原因,但被很多西方觀察者有意無意地忽略……」

1989年5月17日,中國北京天安門廣場上成千上萬名民主示威者。(美聯社)
1989年中國發生天安門事件,震驚世界。圖為北京天安門廣場上成千上萬名民主示威者。(資料照,美聯社)

經濟發展強化集權?嚴格一黨制催生「維權運動」

經濟發展同時也強化中國集權體制,滕彪說,雖然1990年代以後網際網路出現、中國看似有市場經濟、律師職業被恢復、自由思想也有一定限度的傳播,但,「這些看起來能夠把中國推向開放社會、能促使中國民主化,但實際上沒有,中國還是嚴格一黨制──沒有新聞監督、嚴重貪腐、每天造成對大量民眾權利的基本侵犯。」是故,中國興起「維權運動」。

2003年中國發生孫志剛事件,一個年輕人深夜出門上網沒帶身份證被警察帶走,而後竟在收容所被毆死。此事開始引起律師們介入,被稱為「維權元年」,律師們紛紛以法律專業維護公民權利,也與民間團體活動並進,包括行動劇、絕食、出版品、蒐集官僚腐敗證據等,那是維權運動轟轟烈烈的一段時期,女權運動也一起發生,只是同時,中國對維權運動的打壓當然也發生了。

從請「喝茶」到直接軟禁 滕彪:習近平上台後更嚴酷

「中共顯然對維權運動從來沒有放鬆警惕。」滕彪說打壓維權運動的方法很多,有時候是請維權人士喝茶喝咖啡吃飯:「他們就是要警告你嘛!不能參加這個那個活動,藉喝茶吃飯把他控制了,你想參加哪個活動也沒辦法參加。」

更進一步升級,就是直接軟禁關押,包括吊銷律師證、判刑,而習近平上台後打壓更為嚴酷。滕彪自己是在2012年被捕的,說起中國的人權「黑洞」,他的經驗就是關押期間真的好像掉進黑洞,被抓的時候沒進監獄也沒進看守所,身為律師完全無法發揮法律長處捍衛自己權益,只能面對無限期的「被消失」:「你都不知道自己被關什麼地方,你不知道他下一波要怎麼處理、如何酷刑,我稱為不可承受確定性……」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AP)
中國在2003年掀起「維權運動」風潮,中國維權律師滕彪指出,到後期中國打壓運動的力度越來越高,甚至直接關押軟禁,而這在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上台後,打壓變得更加嚴酷。(資料照,美聯社)

「你掉到一個黑洞就出不來,死在裡面了。」滕彪說,在關押點被矇眼戴黑頭套的情況下,被關押者只能時時擔心自己是否會半路就被處理掉,那過程會讓人精神崩潰,大部份時候身旁人都不讓你說話、不聽你說話,滕彪之所以能維持住,一方面是因為有些看守者還「維持人性」,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有想完成的理念:「我們是為了理想跟原則,有強大內心讓你不瘋掉、腦子裡不要想東西……」

到了2015年,7月9日中國發生「709大抓捕」,超過320名律師受騷擾、問話、逮捕,有些被失蹤、有些被判刑,直到今天還有一些維權律師被關在監獄裡沒有釋放,而本次滕彪訪台拜會總統蔡英文,他直說對蔡英文非常敬佩,也提起維權律師現況,盼台灣能關注那些完全失蹤、完全不知人去哪、開庭也見不到的維權律師如王全璋。

赴中交流前先想好逃亡計畫 吳佳臻嘆:過去從未遇過

談起中國人權問題,廢死聯盟副執行長、同時也是國際特赦組織成員的吳佳臻分享,前陣子有個大學生透過朋友問她去中國交流會不會有危險,她看看對方臉書確實都是談台灣獨立與社會議題相關內容,只能試著判斷說:「也許你不是那麼有名,也許會安全一點,如果是學術活動可能也還好,若你在那邊沒有試圖要大張旗鼓宣揚台獨批評中國政府,可能也還好……」那學生也說他想好逃亡方法了,如果發生什麼事,就試著逃到最近的美國大使館。

就連大學生去中國做交流也要如此謹慎戒備,這讓吳佳臻感嘆:「得知我們台灣學生要去中國交流這麼地害怕跟擔心,這是我們過去沒有遇到的……」

中美、中國、美國、美國國旗(AP)
一名長期在臉書關心台獨和社會議題的同學,表示對赴中國留學很擔憂自己的安危。對此,廢死聯盟副執行長吳佳臻感嘆,過去從未遇過赴中國交流需要這麼擔心害怕的案例。(資料照,美聯社)

吳佳臻說,中國過去這幾年「黑洞」一直把人吸進去,雖然2012年習近平上台後宣稱要「法治」,問題是:「這法治是為了『誰』的法治?」這些年很明顯是「為了執政者比較好控制」的法治,很方便用「違反國家安全」這考慮、「顛覆國家政權」這罪名、「尋隙滋事罪」這大帽子施於任何參與社會運動者身上──「像我們這樣子參與社運的人,像你們這些來聽演講的,在中國『國家安全』大帽子下你們都是潛在犯罪者,警察也可以不經合法程序先把你抓起來關押,關押起來做什麼就因人而異──有人說他會被刑求,有人被單獨監禁好久,我們新聞上也看到有些人是被消失、不見了,家人很擔心找不到人,過好幾天、1個禮拜、2個禮拜又出現──這樣狀況在中國確實是發生的,而且越來越嚴重……」

20190525-六四事件將屆滿30周年,廢死聯盟副執行長吳佳臻進行演講。(謝孟穎攝)
針對習近平在2012年上台後宣稱要「法治」,廢死聯盟副執行長吳佳臻直言,基於這些年的動作頻頻,很明顯是「為了執政者比較好控制」的法治。(謝孟穎攝)

破壞信仰、引入漢族通婚 李芃萱談維族困境:像是科幻電影

甚至,有些人什麼也沒做,只是因為身為少數族裔被嚴格箝制。國際西藏連線ITN東亞區聯絡人李芃萱介紹自由之家、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對中國與西藏的報告,提起中國人權分數滿分100分只得11分的主因正是對維吾爾的打壓,包括「再教育營」、引入漢人通婚等,而下降最多是行使言論自由跟信仰自由的部份;維吾爾人被規範男的不能留鬍子、女性因為信仰穿的長上衣被剪到腰、禁戴頭巾,連齋戒月都被禁止,中國公安會去檢查哪家禁食一整天以後早早開燈吃第一餐,看到開燈會去騷擾、調查、逮捕他們,逼他們吃豬肉就更不用談了。

「習大大談到『法治』,他們就很快樂地用『法治』去迫害他們的人。」李芃萱說,現在中國就是採「隨嚴打」策略,以前或許因為是少數族群有被寬限,現在少數族群卻被高度懷疑「你是不是就對國家有意見,想煽動顛覆國家」,而吳佳臻談起維吾爾族困境,更是感嘆像科幻片一樣讓人不敢置信──「維吾爾跟西藏的狀況有國際媒體報導、記者偷跑到新疆採訪放出來的訊息,這幾年媒體報導再教育營,我其實很難想像,我覺得很像科幻電影還是二戰納粹統治下的事情,我覺得他太……我不曉得怎麼形容,他太不像真的了,怎麼會有這種事情發生?但就是非常明目張膽、持續地發生……」

20190525-六四事件將屆滿30周年,國際西藏連線ITN東亞區聯絡人李芃萱進行演講。(謝孟穎攝)
根據自由之家、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對中國與西藏的報告,中國人權分數在滿分100分中只得11分。對此,國際西藏連線ITN東亞區聯絡人李芃萱表示,其主因正是因為對維族的打壓。(謝孟穎攝)

「有人會說那中國大家都去賺大錢、跟他來往賺大錢就好了,但我們在生活中不可能有『經濟100分政治0分』這種事情,政治的的確確在影響我們的每一天。」吳佳臻說:「中國在香港管制言論自由、出版自由,你說這些沒有影響到台灣嗎?台灣是受中國影響最直接的國家,中國也會透過經濟勢力影響他周邊的國家,我們看到周邊因為一帶一路計畫,例如說水壩、港口已經賣給中國了,你錢已經花下去了也還不了了,這是實實在在發生的;有些人會覺得關我們什麼事啊,我們過我們生活就好,但這是會受到連帶影響的……」

滕彪:和中國談人權 會被簡化成發大財

談起中國人權黑洞有無改變可能,滕彪說,過去民間確實會希望共產黨走向政治開放改革,共產黨也做了,只是期待共產黨走「民主化」這事已越來越少人相信,滕彪與其他學者曾在香港出了《回到革命》一書,就是談傾向民主的知識份子漸漸對改革與改良不抱幻想,希望回到政治革命,畢竟眾人已經很清楚──共產黨不可能放棄自己對權利的壟斷。這種書,滕彪說,現在要在香港出版或許也很難了。

滕彪也說,就算要跟中國談「人權」,許多話語到了中國都會變成「具有中國特色」;普世價值的人權是言論自由、信仰自由、基本公民與政治權利,但對中國來說是第二位,所謂中國的「人權」會被簡化成發展發大財,「他就用這套理論來混淆普世人權的標準。」

20190525-六四事件將屆滿30周年,中國律師滕彪25日於台灣進行演講。(謝孟穎攝)
中國維權律師滕彪25日於台灣進行演講,談及中國人權,指出許多話語到了中國都會變成「有中國特色」,所謂中國的「人權」會被簡化成發展發大財。(謝孟穎攝)

民主倒退成人權運動引信?

在吳佳臻看來,民主倒退跟人權倒退是否有鐘擺效應、已到谷底了還是會繼續往下掉,一切都是未定論,例如台灣2015年發生三一八運動其實也造成「大家都醒過來了」,知道原來上街頭不是沒事做,是因為有事情所以上街頭,而在美國總統川普當選後也有民權運動跟女權運動出來──「民主倒退是不是讓人權運動再起來的契機?這是讓我很好奇的議題。」

只是無論中國前景如何,眼前黑洞存在一事已無庸置疑,不僅離台灣很近,也影響世界。有些人覺得「今日的中國就是明日的世界。」身為曾經被消失的中國維權律師,滕彪這一句,便是從黑洞傳出來的,給世界最沉痛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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