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沙龍》沉默是罪,勇敢發聲 中國導演賈樟柯直探暴力源頭

2016年07月18日 10:00 風傳媒

中國第六代導演的代表人物賈樟柯擅長以紀錄片風格的電影藝術,關注社會底層人物。3年前,他的作品《天注定》獲第66屆坎城國際電影節最佳劇本獎,卻因內容過於黑暗,遭中國官方禁播。3年後,賈樟柯接受龍應台文化基金會邀請,分享拍攝《天注定》時,對於中國暴力事件頻傳的想法,他透露自己過去排斥拍攝極端事件,但到了《天注定》,他覺得自己必須面對生活中的極端,「我想知道是什麼原因,讓處在日常生活的人,危急到要用暴力解決問題。」

思沙龍16日邀請獨立電影導演賈樟柯以「在悖論中邊走邊生活」為題,討論「天注定」紀錄片中所呈現的事實。(顏麟宇攝)
思沙龍16日邀請獨立電影導演賈樟柯以「在悖論中邊走邊生活」為題,討論《天注定》中所呈現的事實。(顏麟宇攝)

龍應台文化基金會今年夏天以「焦點中國」為主題,舉辦全新一季「思沙龍」講座,由資深媒體人陳浩擔任主持人,邀請賈樟柯對談。賈導以「在悖論中邊走邊生活」為講題,探討中國突發性暴力事件背後的人性和社會因素。

四個人物 四種暴力

賈樟柯的《天注定》較為台灣觀眾熟悉。(劇照)
賈樟柯的《天注定》較為台灣觀眾熟悉。(劇照)

賈樟柯說,他在2012年拍攝《天注定》,當時中國爆發愈來愈多的突發性暴力事件。一開始他只以為是偶發事件。但是隨著類似事件不斷增多,密集度越來越高,他感到非常不安,因為這些暴力事件似乎呈現出一種普遍現象。他開始進行田野調查、人物研究,洞察人是如何在日常生活中一步步走入暴力,於是產生了《天注定》,這部改編自4個真實發生在中國的新聞事件的電影。

第一個故事發生在山西,展現的是社會問題造成個人的暴力,中國快速的經濟發展帶來的巨大的貧富差距,和自己同個出身的人,有人已經買得起私人飛機,有人卻三餐不繼,這樣的落差成為暴力根源。另一方面,缺乏訴說渠道也是造成暴力的原因,面對冷漠大眾,暴力成為弱者發聲管道,一種自我宣言,讓自己不成為沉默大眾的一部分。

思沙龍16日邀請獨立電影導演賈樟柯以「在悖論中邊走邊生活」為題,討論「天注定」紀錄片中所呈現的事實。(顏麟宇攝)
思沙龍16日邀請獨立電影導演賈樟柯以「在悖論中邊走邊生活」為題,討論《天注定》中所呈現的事實。(顏麟宇攝)

第二個故事發生在重慶,是個人精神狀態所導致的暴力。主角周三生活在一個凋敝的村莊,對岸是繁華的重慶,正值青壯年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價值難以實現,這樣的情況下,犯罪成為改變他生活處境並滿足自我成就的方式,將他推上職業犯罪者的道路。賈樟柯說,「我在研究周三的過程中,被一種無法擺脫的孤獨感給震懾」。

第三個故事發生在湖北,闡釋的是當人的尊嚴被剝奪所產生的暴力,當忍耐力超出自己能承受的範圍,最後不得不拔刀相向。

最後一個故事則是發生在東莞,故事藍本為「富士康工人跳樓」的新聞,希望探討環境的暴力造成個人對自己做出暴力行為。主角工作環境充滿機械化的生產線、無處不在的噪音等。對於一個少年而言,他發現自己除了為這座城市提供廉價勞動力外很難融入其中,從而對世界灰心。

賈樟柯意識到「暴力不分地區、時代」,暴力的根源來自於人性,也來自社會。電影藝術百年來都在探討人性,希望透過電影,讓人們坐下來討論當代的暴力問題,「電影不是暴力的原因,而是和平討論的場所」。

從「萬里河山圖」到現代「水滸傳」電影的古今呼應

思沙龍16日邀請獨立電影導演賈樟柯以「在悖論中邊走邊生活」為題,討論「天注定」紀錄片中所呈現的事實。(顏麟宇攝)
思沙龍16日邀請獨立電影導演賈樟柯以「在悖論中邊走邊生活」為題,討論《天注定》中所呈現的事實。(顏麟宇攝)

藝術呈現上,賈樟柯說,四段故事從中國北部的山西、長江流域的重慶、中部的湖北,最後來到南部的東莞,從北方大雪到南國細雨。整部電影縱貫中國,期能創造古人繪製「萬里河山圖」的恢宏氣勢。

片中也以《水滸傳》中的魯智深、武松和林沖分別對應大海、周三和小玉3個人物,《水滸傳》中的人物因為生存的壓迫而反抗,《天注定》四人也有反抗的合理性,都是「以武犯禁的俠」,因此導演將武俠片的章節,融入電影劇本及藝術中,並加入經典戲曲《林沖夜奔》、《玉堂春》、《鍘判官》的段子穿針引線。

沉默是罪 勇敢發聲

《天注定》結尾「蘇三起解」橋段,台上判官聲聲控訴蘇三「你可知罪」,最後鏡頭帶到戲台前民眾的臉,隱含什麼意義?賈樟柯說,他認為在暴力事件發生後,很多消息不能被報導,但「沉默是罪」,若一個有發言機會的人卻不表達自己意見,將是羞愧的,「只是不希望我未來羞愧」。他也笑說,「當然這會有代價,不過代價就慢慢處理」。

導演賈樟柯(圖/百度)
導演賈樟柯(圖/百度)

觀眾提問近日演員戴立忍遭到中國劇組撤換一事,是否也屬「暴力」?賈樟柯以「不要難為兩個演員」表達自己想法。他也說,電影向來不是為了表態,而是面對人性,電影拍完,他不知道能救誰,但「社會總要各司其職」從不同面向提出反思。

賈樟柯專題影展【時光的遊子】近日在台北舉行,詳情請上佳映娛樂官網查詢。

思沙龍第3場活動在7月30日舉辦,由資深媒體人王健壯擔任主持人,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賀衛方為主講人,播放影片《烏坎三日》,探討在意識形態中,司法改革怎麼走?

詳情請上龍應台基金會粉絲團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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