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劍虹觀點:台灣可能向中共買戰機嗎?

2019年07月07日 07:20 風傳媒

在6月26日由國民黨舉辦的總統候選人政見發表會上,參選人周錫瑋提了一個令所有軍事迷跌破眼鏡的構想,就是台灣可以考慮向中共購買殲-18、殲-20以及殲-31等戰鬥機來確保中華民國的空防。雖然周錫瑋已經是注定無法通過初選,代表中國國民黨參加明年總統大選,但是他的這個論述再度遭到社會大眾的質疑。

尤其周錫瑋不只有國民黨員的身分,父親又是傳聞曾經虐殺政治犯的綠島指揮部指揮官周書府將軍,難免遭到獨派人士拿來炒作,質疑國民黨外省人之後有「賣台」嫌疑。以周錫瑋來代表整個中國國民黨或者外省族群,自然是不客觀的說法,應該予以譴責。不過相信不少讀者,對於台灣到底有沒有可能跟中共買戰機這件事情有強烈的興趣。

中共會賣隱形戰機給台灣?

首先我們撇開政治爭議不談,單純就軍事角度出發,討論中共可能賣什麼樣的戰機給台灣。假若中共真的把台灣當成與巴基斯坦、緬甸或者伊朗同等級的「兄弟之邦」,中共會賣什麼樣的飛機給台灣呢?具備垂直起降能力的殲-18,目前尚未研發出來,所以我們能夠認真討論的,基本上只有殲-20及殲-31等兩款第五代戰鬥機。

殲-20就如同美國空軍現役的F-22一樣,目前沒有外銷計劃,所以也可以略過不談。至於瀋陽飛機工業集團打造的殲-31,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要銷售給那些買不起F-35,或者因為政治體制不符美國期待而慘遭武器禁運,但是卻渴望擁有隱形戰鬥機的國家。單機價格7,000萬美元的殲-31,雖然只到F-35戰鬥機的一半,但是與台灣已經決定購買的F-16V戰鬥機旗鼓相當。

在去年珠海航展上現身的殲-20戰鬥機,究竟是否能稱得上是與F-22同等級的第五代戰鬥機?這個問題在軍事圈內還存在著極大爭議,目前沒有定論。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殲-20不會對外銷售,不可能如周錫瑋聲稱的那樣販賣給台灣。(Walt Yu提供)
在去年珠海航展上現身的殲-20戰鬥機,究竟是否能稱得上是與F-22同等級的第五代戰鬥機?這個問題在軍事圈內還存在著極大爭議,目前沒有定論。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殲-20不會對外銷售,不可能如周錫瑋聲稱的那樣販賣給台灣。(Walt Yu提供)

所以從價格考量來看,殲-31並沒有辦法給台灣比F-16V更大的優惠。性能方面,雖然大陸方面的宣傳聲稱殲-31的能力不輸F-35,甚至還可以飛得比F-35要快,速度達1.8馬赫,可這款戰機到目前為止還處於研發階段,在中共方面高度保密的情況下,真實表現究竟如何也只有瀋陽飛機工業集團自己知道。中共軍工體系外的觀察家,基本上是無從瞭解的。

從F-35在2006年完成首飛,卻等到2011年才交付部隊,並於2016年完成首支作戰中隊戰備的情況來看,要設計與F-35同等級的隱形戰鬥機需要花費相當長的時間。尚處於研發階段的殲-31,是否真如周錫瑋聲稱的那麼「優」,筆者是打問號的。更何況無論是F-22還是F-35,都已經為美國空軍或者以色列空軍投入實戰,殲-20以及殲-31在這方面的紀錄到目前為止都還是零。

實戰經驗對於戰鬥機的研發,其實才是真正至關重要的。因為唯有真的把戰鬥機投入到戰場上,才能更精確的對戰鬥機缺點進行修正。F-22能夠越戰越強的原因,就是因為美國空軍利用2014年到2015年反伊斯蘭國戰爭的機會,不斷將這架猛禽投入到伊拉克和敘利亞戰場上累積經驗。殲-31到底會有多強的性能?這個問題真的只能等到殲-31被投入到戰場上以後才能回答。

另外殲-31還可能被設計為艦載機,部署到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的航空母艦上。雖然外銷版與海軍版的殲-31性能必然將有所不同,但台灣如果真的能採購中共戰鬥機,買得也必然是外銷版,只要觀察巴基斯坦、緬甸、伊朗、委內瑞拉或者北韓這些國家的使用狀況就可以了。儘管這些國家當中,會有許多是把殲-31投入到鎮壓叛軍,而非應付外來威脅的作戰中。

至於中共自己採用的戰鬥機,以目前解放軍空軍保守到即便是殲-10都不敢派到英國參加皇家空軍航空展(Royal Air International Tattoo)這類活動來看,恐怕在短時間內是真的無法瞭解殲-20或殲-31的實際性能。基於提防這些戰機性能數據外洩的原因,筆者認為中共出售殲-31給台灣的機會也不大,因為中華民國空軍與美國空軍仍維持緊密的合作關係。

哪款中共戰機能賣台灣?

以現有的情況來看,外銷版的殲-10戰鬥機FC20與中共、巴基斯坦聯手打造的JF-17雷電(Thunder),即大陸俗稱的「梟龍」戰鬥機最有可能出售給台灣。

最早聲稱要購買殲-10的國家,是中共的「鐵哥們兒」巴基斯坦。巴基斯坦在2014年表達採購殲-10戰鬥機36架,預計最終採購150架的意願,目的是要取代老舊的F-16戰鬥機。

自FC20的模型於2016年2月舉辦的新加坡航太展上首度公開以來,殲-10還吸引到伊朗與孟加拉兩大潛在客戶。但或許因為是對大陸渦扇-10發動機不太放心的原因,包括巴基斯坦在內,目前都還沒有進一步採購FC20或者殲-10的動作。在今年的巴黎航太展(Paris Air Show)上,我們也還沒看到實體的殲-10戰鬥機出現,可見該機尚未做好走入外銷市場的準備。

同樣是在去年珠海航展上進行飛行表演的殲-10B戰鬥機,因裝備渦扇-10B國產向量推力發動機而吸引航空迷的目光,象徵大陸軍事航空工業進一步向全國產化的道路前進。未來如果兩岸開戰,殲-10也將成為中華民國空軍真正意義上的威脅來源。(Walt Yu提供)
同樣是在去年珠海航展上進行飛行表演的殲-10B戰鬥機,因裝備渦扇-10B國產向量推力發動機而吸引航空迷的目光,象徵大陸軍事航空工業進一步向全國產化的道路前進。未來如果兩岸開戰,殲-10也將成為中華民國空軍真正意義上的威脅來源。(Walt Yu提供)

只有「梟龍」,目前在巴基斯坦空軍服務的情況還算完善,而且也確實從緬甸與奈及利亞空軍手中得到訂單。而且在2017年6月21日,巴基斯坦空軍確實以「梟龍」擊落了一架越界的伊朗無人機,算是有了實戰經驗。另外巴基斯坦空軍極可能在今年2月27日爆發在克什米爾上空的一場空戰中,以JF-17擊落了印度空軍MiG-21與Su-30MKI各一架。

梟龍戰鬥機基本上MiG-21戰鬥機的魔改版,屬於70年代的產物,所以中共本身不用,專門為巴基斯坦空軍設計。如果我們撇開一切常識,設定中共可能將戰機賣給台灣,那也頂多就是梟龍等級的產物。(Walt Yu提供)
梟龍戰鬥機基本上MiG-21戰鬥機的魔改版,屬於70年代的產物,所以中共本身不用,專門為巴基斯坦空軍設計。如果我們撇開一切常識,設定中共可能將戰機賣給台灣,那也頂多就是梟龍等級的產物。(Walt Yu提供)

有趣的是,雖然「梟龍」是由成都飛機公司與巴基斯坦航空複合體(Pakistan Aeronautical Complex)共同打造,但解放軍空軍與海軍航空兵本身都沒有使用。JF-17的主要使用國為巴基斯坦,所以台灣如果想要引進「梟龍」,還真的只能跟巴基斯坦買。中共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巴基斯坦出售「梟龍」開綠燈,能發揮的作用不大。

可實際上,和殲-10或者「梟龍」同等級的戰鬥機,如F-16與F-CK-1經國號戰鬥機等等,早就已經為中華民國空軍所裝備。不久前還有國外軍事迷拍片比較了經國號、殲-10、「梟龍」以及印度光輝(Tejas)戰鬥機的爬升與迴轉半徑。影片的結果顯示,經國號戰鬥機的爬升速度最快,迴轉半徑也最小,在空中近距離纏鬥的生存率也最高。

既然中華民國空軍已經有經國號如此優秀的攔截戰鬥機,且F-16V的性能將遠勝於殲-10,台灣又何必花多餘的錢向中共購買第四代戰鬥機呢?難道就單純是為了「兩岸一家親」?對於任何總統參選人而言,國防是與兩岸、外交同等重要的大事。周錫瑋先生對國防,尤其是舉足輕重的空防如此外行,是要我們票如何投下去呢?

違反「一個中國原則」

如果我們再把格局由軍事拉高到政治,那周錫瑋的提案就更不可行了。因為不只是台澎金馬子民會對購買大陸武器產生疑慮,中華人民共和國從根本上也不可能販賣任何武器,尤其是先進的戰鬥機給中華民國。任何的軍事採購案,基本上都是建立在「國與國」的關係上。可依據兩岸憲法,台灣與大陸都不把對方當成平等的主權國家看待,雙方是要如何進行武器買賣?

尤其中華民國國軍看在中國人民解放軍眼裡,本身就是一個該「被革命」掉的對象。對於許多大陸人而言,中國人民解放軍尚未轉型成「國防軍」的一個關鍵原因,就是尚未解決「台灣問題」。而解決「台灣問題」的根本,就是讓中華民國國軍永遠消失。只要中華民國國軍一天不消失,中國人民解放軍的革命任務就沒有完成。

馬英九時代爭取到的F-16V戰鬥機,對中華民國空軍而言面對現在的威脅已經綽綽有餘,圖為美國空軍第57戰鬥機聯隊第64假想敵中隊的F-16C戰鬥機。(許劍虹提供)
馬英九時代爭取到的F-16V戰鬥機,對中華民國空軍而言面對現在的威脅已經綽綽有餘,圖為美國空軍第57戰鬥機聯隊第64假想敵中隊的F-16C戰鬥機。(許劍虹提供)

站在解放軍的立場,中華民國國軍的存在從來都是於法不容的。1924年成軍之初,是在蘇聯援助與中國共產黨支持下成立的中國國民黨「黨軍」。蔣中正下令清黨之後,反共的國軍在中共的論述中又變成了「蔣家王朝」的軍隊,簡稱為「蔣軍」。等到台灣民主化以後,解放軍又開始將國軍形容為「台軍」,以突顯其「地方部隊」的性質。

因為「中國只有一個」,大陸絕對不會將武器販售給「台軍」這樣的割據勢力。雖然在鄧小平早年提出的「一國兩制」構想中,台灣在回歸大陸以後可以保留軍隊,但這樣的軍隊絕對不是「中華民國國軍」,只可能是中國人民解放軍駐台灣特別行政區部隊。在中共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下,基本上不太可能出現兩岸軍隊正式結盟的情況。

假若台灣真的接受「一國兩制」,「回歸」了中華人民共和國,那中共更不需要出售戰鬥機給台灣。以台灣的戰略地位來看,殲-10、殲-11、Su-30MKK、Su-35甚至轟-6K降落到新竹、清泉崗、嘉義、台南、岡山、屏東或者花蓮都不是問題。就算讓台灣保留武力,屆時相信駐台的海空軍還是會由大陸那派遣過來,不會有中華民國空軍以任何形式存在的可能性。

到時候來自台灣的飛行員,若想要駕駛先進的戰鬥機,就只能仿效日據時代參加陸軍少年航空兵的前輩,去大陸報名參加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不過只要中華民國還存在一天,任何一個藍綠政黨的總統參選人都不該自降格調要求向大陸購買戰機。尤其周錫瑋要仔細注意自己的言行,別因為討好對岸過了頭,不小心成為中共鷹派定義下的「兩國論」主張者。

*作者為中美關係研究、軍事寫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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