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豪人專欄:裸王問世

2019年07月06日 07:00 風傳媒
高雄市長韓國瑜(左)和鴻海前董事長郭台銘(右)讓2020年總統候選人門檻堪稱史上最低。(新新聞柯承惠攝)

高雄市長韓國瑜(左)和鴻海前董事長郭台銘(右)讓2020年總統候選人門檻堪稱史上最低。(新新聞柯承惠攝)

面對橫空出世的韓國瑜,蔡英文要想想:為什麼與她同屬政壇老手/菁英的朱白王郭柯都不敵韓?因為師心自用,人必變蠢,而且蠢過草包。這個公式,民進黨也適用。

投票容易競選難。台灣的選舉史上,儘管也曾有花X村、方X鈞等志在參選、不求勝選的傳奇白目,畢竟各級選舉仍都有其門檻。

2020年總統選舉的候選人門檻,台灣史上最低。這麼說並不表示有某個候選人水準太低,以至於把整個門檻都拉低──當然也有可能啦。我的意思是:因為出現了某種類型的熱門候選人,使得國人覺得「嘔液!這種也可以喔,那我也……」,於是紛紛興起「有為者亦若是」的志氣。

「不為者」──不想選的人,看笑話就好。但「有為者亦若是」翻譯成白話文,就是「台灣第X家鹽酥雞」、「台中太陽X」爭霸戰。由於產品可取代性太高,仿傚者輩出,青出於藍,甚至每況愈下、愈出愈奇。最終便不再是魚目混珠,而是眾珠均為魚目,間有白目混跡其中,門檻低矣。

總統選舉,理論上門檻最高。不提軍閥、特務當道的不法國家時代,至少一九九六年之後的歷屆總統候選人,都是某方面的菁英、都在政壇打滾多年,沒有生手素人。第一個拉低門檻的,是柯文哲。您或許問:台大醫學院教授怎麼不是菁英?

賣一百賺五毛,賺成台灣首富

這一點我首次談柯的時候就解釋過了。就算柯是菁英吧,他拉低門檻的理由與菁英無關,而是他以貨真價實的政治素人,沒有明顯政黨奧援便當選首都市長,取得問鼎總統寶座的入場券。其次,柯用了五年時間證明他完全沒有治理能力,也完全不需要治理能力仍能連任。這同時證明了,台北人吞得下任何貨色。多麼令「有為者」歡欣鼓舞,「亦若是」的心癢難搔。

類似柯文哲這種好自用的素人兼菁英參選人,當然還有郭董。賣一百塊賺五毛錢的史上最辛苦商人,居然賺成台灣首富,幾乎已經是移山愚公、填海精衛等級,實在很難拿來純當財神崇拜。如此賺人熱淚的人物,拍胸脯說台灣經濟交給他,外行的最多噗哧,內行的誰不心中發涼,擔心自己「得吃苦中苦,摔成人下人」?

還好郭董運氣,台灣外行人多,而且外行人就算不怎麼虔誠,基於嫌貧愛富的諂佞人性,寧可信其有財神。故郭董屬菁英無誤。儘管如此,他講話內容的枯燥無趣、神情的老態畢露,還真與菁英形象連不起來。欠缺卡里斯瑪(charisma,超凡魅力)也罷了,每次上網,都得被他財大氣粗的競選廣告驚嚇,手法炫耀如暴發戶,粗糙得令人替前董座捏把冷汗:他的文宣團隊,比他還外行。

20190705-台北市長柯文哲5日參訪慧聚寺,晚間將結束上海行返回台灣。(台北市政府提供)
作者認為台北市長柯文哲是拉低總統候選人「專業」門檻的第一人。(台北市政府提供)

韓國瑜興趣在王侯,不在布衣

可是真正一舉拉低總統競選門檻的,仍屬韓國瑜。這位仁兄從任何角度檢視,都搆不上菁英。雖然當過立委,其政治發言之荒謬已奔逸絕塵,甩脫素人,昂然直入草包境界。很多人瞧不起他,但這些「很多人」(尤其是黨國的傳統權貴們)都忘記了,韓國瑜其實最神似他們所崇拜的蔣公,無論頭皮上的還是頭皮下的。蔣、韓的差別,只在於蔣因緣際會,大場面見得多,而韓目前還是鄉巴佬。

這種差別一點都不嚴重。高陽寫義和團的頭頭為了鎮住慈禧這幫權貴,天天到京城貴人府邸門前觀察學習。結論是:貴人跟尋常人也沒什麼不同,只不過神情冷淡,慣常揚著臉、偏著頭不睬人。其實「神情冷淡」也是布衣傲王侯的不二法門。

韓國瑜想選總統,擺明了興趣在王侯,不在布衣。所以他只要對大小王侯神情冷淡,矯情自然能夠鎮物。冷淡與草包並不衝突,王侯除了神情冷淡,基本上草包居多。韓國瑜的草包天成,神仙難救,不需槍手惡補與他無緣的學問,只要找造型師惡補神情冷淡,擺出一副見多識廣的王侯模樣,黨內初選必勝。

一旦韓國瑜代表國民黨參選,他就是準王侯了。但因過分舔共,未免自貶身價,似乎有違拳匪故智。不過,韓國瑜和習近平乍看彷彿布衣與王侯,其實哥倆都是草包──習近平在中國被譏為「教育程度之低,歷代帝王中僅勝劉邦」,草包度與韓國瑜一時瑜亮,喔不,一時瑜平。所以韓對習的脅肩諂笑,不可解釋為舔,而應解釋為草草相惜或者包包互包。裝腔作勢畢竟有其極限,韓要從準王侯成為兒王侯,終須習大力挺。

師心自用人必變蠢,且蠢過草包

咦?您可能會問:怎麼通篇不提民進黨參選人呢?我們選的是總統,又不是特首。對對對,我離題了。這是因為無論柯郭朱韓,選的就是特首,所以才會大幅拉低總統候選人門檻哪。這麼說吧,國王新衣的故事之所以成立,並非源自國王的愚蠢,乃源自臣民們的膽怯、自私與卑鄙。習近平如是崛起,韓國瑜也不會例外。蔡英文面對橫空出世的裸王,只要想想:為什麼與她同屬政壇老手/菁英的朱白王郭柯都不敵韓?

因為師心自用,人必變蠢,而且蠢過草包。這個公式,民進黨也適用,時代力量自不待言。若能明白這個道理,那麼民進黨已經贏了。只是蔡英文與民進黨真能明白嗎?

*作者為輔大教授,本文原刋《新新聞》「白目豆沙包」1687期,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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