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春鴻觀點:「牛肉政見」又來了!你吃素嗎?

2019年07月11日 06:40 風傳媒
國民黨總統初選參選人郭台銘提出「 100億元成立身障保險公司」,並於9日召開身障保險社會福利記者會,但此政見一出被眾多媒體酸為「牛肉政見」。(資料照,吳俊廷攝)

國民黨總統初選參選人郭台銘提出「 100億元成立身障保險公司」,並於9日召開身障保險社會福利記者會,但此政見一出被眾多媒體酸為「牛肉政見」。(資料照,吳俊廷攝)

總統選舉國民黨黨內民調正在舉行,郭台銘再度提出「 100億元成立身障保險公司」,並說這「不是生意,是社會正義」。台灣目前有117萬名身心障礙者,每人以兩位親屬計算,確實有351萬票的潛力。此計一出,就像「6歲以下小孩國家幫你養」一樣,立刻被媒體轟為「牛肉政見」,酸來嗆去。

弱勢族群對保險業者而言都是「賠錢貨」

以我在癌症醫院工作18年的經驗,我看到了這個「牛肉」的政見非常高興。家裡有一個身心障礙的家人,就和家裡有一位癌症病人一樣,都是「一人得病,全家受苦」、「全家憂愁」的景况。癌症病人和身心障礙者在投保的際遇上非常相似,癌症病人到私人保險公司投保,幾乎都是被拒絕往來戶。除非癌症病人還在工作,並且他工作的機構有辦理團體保險,可以繼續有基本的保險之外,可以說癌症病人也是私人保險公司的黑名單。郭台銘說「 100億元成立身障保險公司」如果保險設計得好,或許還是一個賺錢的生意。這個說法我比較悲觀。大家要知道,身心障礙及癌症病人之所以會被拒絕保險,就是因為他們是「賠錢貨」,這是經過保險業者的精算師從大數據裡計算出來的。如果這個保險產品可以賺錢,它有117萬人的市場,業者早就搶得頭破血流了,哪還輪得到郭台銘來提出「牛肉政見」。就算政府有規定保險公司不可以拒絕身障者投保。你想生意人不會巧立名目做各種阻攔嗎?。

家中有一位身心障礙的家人,家裡有一位癌症病人到底有多苦?不需要我這個長期在醫院工作的人多費唇舌,讀者可以問一問身邊這樣的家庭成員,立刻就可以得到標準答案。以癌症病人為例,癌症病人得憂鬱症的將近一半;癌症病人家屬得憂鬱症的比例也很高。癌症病人在康復期間,漸漸的跟常人一樣了,家屬的心理壓力就慢慢減輕了;身心障礙者可能要終身受到家人的照顧,照顧者的心理壓力及身心所受到的煎熬,不但是沉重的,而且經常是數十年的苦難。

身障是人的一生必要經歷的一段「歷程」

首先我們必須要有一個基本觀念,為社會上那些「保險孤兒」成立特別的保險公司,由政府來協助保證沒有排他的機制。這不只是郭台銘所說的社會正義而已;它更是全民的社會正義。因為身障人士或癌症病人指的並不是別人,而是你跟我,還包括你我的家人。

身障者指的並不是一群倒楣的「人」;而是人的一生必要經歷的一段「歷程」。並不是缺骼臂斷腿的人才需要拿拐杖、坐輪椅。突然一個小中風。你可能就需要坐輪椅一陣子;就算不需要坐輪椅出門,也可能要拄著拐杖走路。康復巴士也不是專為身障人士而開的;人老了、失智了、行動不方便走不動了、失禁了。你才會發現康復巴士有多麼不好叫。

政府要做的就是沒有人願意去做的事

大選就在眼前,我們必須要從各黨各派選一個人來當總統。成熟的選民應該要選的,不是哪一個人比較有錢;哪一個人看來很會說話;哪一個人看來長得比較帥;哪一個人看來有羣衆魅力。而是哪個人看得遠,哪個人能從最底層往上看,才能看得更廣。

有利可圖的事,生意人跑得比誰都快,絕不會放過的。砍頭的生意有人做,賠錢的生意沒人做。正因為如此。那些鄉間乘客少的路線,客運不開的地方,才需要政府賠錢去經營公路局、鐵路局。既然民間快遞那麼多。為什麼我們還需要養那麼多郵差?當然是因為偏僻的地方,民間郵局不會幫你送郵件。

政府要做的事就是那些應該做但是沒有人願意去做的事。社會福利就是要從社會底層做起。將那些身體受到痛苦的、精神受到煎熬的、生命沒有保障的、智慧不比別人高的、力氣比別人小、在社會受到屈辱的人。靠著眾人的力量。也就是靠著政府的力量出錢出力把他們拉拔起來。也就是「禮運大同篇」所說的「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

不只看到了「事上苦人多」,還要想出辦法

身心障礙者帶給他們的親人,乃至帶給社會的最沉重的壓力,還經常不只是我們眼前所的諸如行動不便等身體功能的失喪,更多的是與十分特殊的個人情結及特定生活經歷相關的一種心理上的障礙。比如,病人失禁,必須有人每天數次為他脫下褲子把屎把尿,這是相當使人尊嚴受損的事。簡言之,這是一種沒能過上自己渴望的生活的一種絕望感。這些痛苦,不但他本人受苦不少,他的家人也深受其害。

台灣社會福利做得最好,當然是我們的全民健保。它使全體國民在疾病醫療上在健康保養上都得到基本的照顧。「 100億元成立身障保險公司」就是在這一個全球稱羨的社會安全福利制度下做了加强版。

看起來政府好像要為這些117萬名苦難的國民付出相當大的代價。但是也為這117萬個家庭做事,他的另外334萬名家屬的生產力得到釋放。臺灣目前每5分鐘有一個人得到癌症;每年增加11萬名新癌症病人。如果再加上被保險公司拒絕的癌友及家屬,可以釋放的生產力就更為驚人。家屬原來要為身障家人提供服務、幫忙照顧的壓力和時間,現在都可以投入社會成為有用的生產力。其所造成的產值,極可能超過政府在這方面投資的數倍。

現在,有人在總統競選的高度上,說他不只看到了「世上苦人多」,而且也想出辦法,希望為這些人實質做點事。你如果還酸他是誇大口,是「牛肉政見」。我還真想問你,「你吃素嗎?」

*作者為文字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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