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新聞發威》揭露億萬富豪性剝削未成年少女 《邁阿密前鋒報》報導助檢方起訴艾普斯坦

2019年07月10日 21:00 風傳媒
2019年7月8日,被控性剝削未成年少女的美國億萬富翁艾普斯坦出席聽證會。(AP)

2019年7月8日,被控性剝削未成年少女的美國億萬富翁艾普斯坦出席聽證會。(AP)

2000年起,傳統報業迎來寒冬,各家新聞媒體無不想方設法拓展收入並試圖留住訂戶,而數據資料顯示,在這二十年間由衰而盛、逐漸復甦的部門是調查新聞。《美聯社》(AP)報導指出,近幾年引發輿論熱切關注的調查報導,對於司法調查與社會風氣有相當程度的影響,同時也為新聞媒體吸引新的付費訂閱戶。

66歲的美國億萬富豪艾普斯坦(Jeffrey Epstein)6日因涉嫌性剝削未成年人被捕,美國紐約南區聯邦地區法院8日舉行聽證會,檢方指控艾普斯坦在2002至2005年間以金錢引誘未成年少女與他發生性關係,甚至要求受害者「介紹」更多女孩,若罪名成立,艾普斯坦將面臨45年徒刑。

美國億萬富豪性侵犯艾普斯坦(Jeffrey Epstein,中)(AP)
美國億萬富豪性侵犯艾普斯坦(Jeffrey Epstein,中)(AP)

早在2005年,便有受害人的家長與佛州棕櫚灘市(Palm Beach)警方聯絡,對艾普斯坦提出訴訟。而後續檢警蒐證調查提交53頁訴狀,指稱艾普斯坦不僅從國內外蒐羅未成年少女性侵,更與好友分享。儘管當時法界認定艾普斯坦該被判處無期徒刑,但他政商關係良好,人脈堪稱總統級,不僅與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與英國約克公爵(Duke of York)安德魯王子(Prince Andrew)交情甚篤,更在被起訴後組織「夢幻律師團」為自己辯護。最終時任佛州南區聯邦檢察官阿科斯塔(Alexander Acosta)為首的檢方,於2008年接受了艾普斯坦方的認罪協議,免於聯邦起訴:只認2項違反佛州州法的召妓罪,以VVIP級待遇服刑13個月(甚至一周6天外出工作),賠償部分受害者,並終身登記為三級性侵犯。

艾普斯坦這次被起訴的罪名是性剝削未成年人和共謀性剝削未成年人,此案交由紐約南區聯邦檢察署貪腐處辦理,該區負責人口販運案件部門和聯邦調查局(FBI)提供協助。紐約南區聯邦檢察官柏曼(Geoffrey Berman)8日說,他的團隊受到「傑出的調查報導協助」。雖然柏曼並未指名道姓,但他指的是《邁阿密前鋒報》(Miami Herald)記者布朗(Julie K. Brown)在2018年11月發表的系列調查報導

紐約南區聯邦檢察官柏曼(Geoffrey Berman)表示團隊受益於「傑出的調查報導」起訴艾普斯坦。
紐約南區聯邦檢察官柏曼(Geoffrey Berman)表示團隊受益於「傑出的調查報導」起訴艾普斯坦。

布朗花費18個月調查尋訪,發現2001至2005年間被艾普斯坦侵犯的受害者至少有60人,當時她們全都未成年,其中8人同意接受訪問。《邁阿密前鋒報》總編輯兼副總裁龔薩雷茲(Aminda Marques Gonzalez)表示:「這非常令人振奮,你總是希望自己的工作會產生實質影響,而如今工作成果被援引作為刑案逮捕的基礎,這完全超出期待。」

新聞產業核心價值 各大報擴編調查小組

調查新聞需要花費大量資源與記者心力,但近年許多專題報導不僅引起讀者熱議,甚至推動司法調查,例如川普2016年競選團隊勾結俄羅斯疑雲的「通俄門」醜聞、川普在競選期間淫言穢語與不當言論的風波,以及大法官、好萊塢金牌製作人等公眾人物的性侵醜聞等。媒體也發現,調查新聞能夠從壟罩整個業界的愁雲慘霧中脫穎而出。

2019年5月29日,「通俄門」特別檢察官穆勒首度舉行記者會發表公開談話。(AP)
2019年5月29日,「通俄門」特別檢察官穆勒首度舉行記者會發表公開談話。(AP)

《華盛頓郵報》(Washington Post)總編輯巴倫(Martin Baron)說:「在這個業界中,人們總是說我們無法負擔調查報導,但現在我們必須做調查報導。最重要的原因是,這是讀者期許的核心,也是新聞產業模範的核心。」3周前,《華郵》公告開放10個新的調查記者職位歡迎應徵。2017年初,《華郵》只有8位調查記者,現在有26位。

2018年,《華郵》揭發共和黨籍的阿拉巴馬州聯邦參議員候選人摩爾(Roy Moore)性侵惡行,獲頒美國新聞界最高榮譽「普立茲獎」的「調查報導獎」。摩爾性侵報導是「快速反應小組」的成果之一;《華郵》的調查新聞不僅有傳統的長期專案,也成立快速反應小組,針對突發消息做更加深入的調查。《美聯社》揭露東南亞漁工遭奴役報導,獲頒2016普立茲「公共服務獎」,葉門戰爭系列報導贏得2019年普立茲「國際新聞報導獎」,現正籌組專門的調查小組追查即時新聞。

龔薩雷茲則表示,除了增編調查記者,她希望形塑新的辦公室文化;新聞編輯室裡的每個部門都應該嘗試揭露海面下的冰山,「而不是只有調查團隊被孤立在角落,這是以往的常態」。

溫斯坦性醜聞連環爆,手段卑劣無下限。(美聯社)
溫斯坦性醜聞連環爆,手段卑劣無下限。(美聯社)

《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也強調編輯室內積極追查的氛圍。《紐時》2019年發表川普家族的財務狀況與逃稅報導,獲頒普立茲「解釋性報導獎」,而在2018年與《紐約客》(New Yorker)雜誌揭發好萊塢著名製作人溫斯坦(Harvey Weinstein)性侵惡行,催生全球性的性侵與性騷擾受害者公開自己經歷的「我也是受害者」(#MeToo)運動,共同獲頒「公共服務獎」。《紐時》副總編普迪(Matthew Purdy)表示:「在攻訐媒體以及假新聞橫行的大環境下,調查新聞正在重振士氣,這不只發生在《紐時》,整個業界都是如此。」

調查報導吸引付費訂閱 跨報合作成趨勢

調查新聞並不是新潮流。從最終導致總統尼克森(Richard Nixon)辭職下台的「水門案」(Watergate scandal)調查到揭露美國對越南軍事評估的《五角大樓文件》(Pentagon Papers),調查報導不僅追查政治醜聞,也關注系統性的權勢性侵醜聞。《波士頓環球報》(The Boston Globe)2002年發表一系列報導,揭發天主教神職人員在波士頓教區性侵兒童的事實,以及天主教會如何掩蓋、包庇犯案的神父,《波士頓環球報》因此獲頒2003年普立茲「公共服務獎」,記者追查過程則被翻拍成電影《驚爆焦點》(Spotlight)。

《驚爆焦點》劇照(美聯社)
《驚爆焦點》劇照(美聯社)

儘管調查報導往往能照亮無人關心或被權勢刻意掩蓋的角落,但在2000年代傳統報業進入寒冬,調查報導部門往往首當其衝遭裁撤。調查新聞記者與編輯組織(Investigative Reporters and Editors,IRE)執行總監哈迪克斯(Doug Haddix)表示,會計師認為調查報導太奢侈了。

而從數據來看,如今調查新聞開始復甦。2010年IRE會員只有4000人左右,至2019年攀升為6178人,而上個月於休士頓舉行的IRE會議參加人數也締造歷史新高。調查記者服務單位亦隨時代變化,以往他們多在傳統報業工作,現在電視台和非營利組織都有調查記者的身影,學習新的數位呈現方式與利用網路挖掘數據資料,也是新時代的調查記者要面對的新課題。

2018年普立茲獎揭曉,《紐約時報》以揭發好萊塢著名製作人溫斯坦性侵惡行、催生全球「我也是受害者」(#MeToo)風暴榮膺「公共服務獎」(AP)
2018年普立茲獎揭曉,《紐約時報》以揭發好萊塢著名製作人溫斯坦性侵惡行、催生全球「我也是受害者」(#MeToo)風暴榮膺「公共服務獎」(AP)

調查報導除了展露記者的從業志願,也改善了新聞媒體的營運收入,例如《美聯社》發現葉門報導很受歡迎,而許多《華郵》的新訂閱戶是因為調查報導才決定付費支持。布朗的艾普斯坦報導上線後,《邁阿密前鋒報》短短數天內招來的新訂閱戶人數約等同以往數周的新訂戶,且其中約75%居於邁阿密以外地區。

現今有許多新聞媒體通力進行調查報導,跨報合作是調查新聞未來可能的方向。《華郵》總編輯巴倫表示:「我們(記者)作為一個產業需要團結。儘管我們是競爭對手,我們也應該支持彼此完成更高品質的工作。如果這是個趨勢,會是個好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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