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威全觀點:拿假新聞打假新聞,國安修法政治秀

2019年07月12日 06:50 風傳媒
旺中媒體集團和中國對媒體的控制當然可以批評,但不能拿著假新聞打假新聞。(簡必丞攝)

旺中媒體集團和中國對媒體的控制當然可以批評,但不能拿著假新聞打假新聞。(簡必丞攝)

民進黨政府高舉「防衛性民主」大纛,修訂國安五法,無國界記者組織的「中國追求的世界傳媒新秩序」報告,是臺灣輿論支持政府限縮人權的理由之一,報告中指稱臺灣是中國不實資訊主要操作目標,中共假新聞已如病毒傳播,臺灣新聞自由嚴重侵蝕。執政當局急急立法限制自由來捍衛自由。

無國界記者組織「控中」的報告出版在三月底,四月中該組織則發表了「2019 年全球新聞自由指數」,臺灣新聞自由度為亞洲第二,在世界排名上也遠優於日本、義大利與希臘。到底臺灣的新聞自由是讓人擔憂?還是屹立不搖?若說假新聞打不倒新聞自由,成效有限,臺灣仍是自由燈塔,那民進黨修什麼國安五法?

無國界記者組織兩份報告皆論及臺灣,卻在事證上舉證薄弱或是有錯。「中國追求的世界傳媒新秩序」報告提及外交官蘇啟誠之死與關西機場滯留事件,這案子是控中的關鍵論證,但錯誤連篇。蘇啟誠處長逝世,國內輿論有數種推論,家屬也另有看法,無國界記者組織只認定一種說法;無國界記者組織說中國對於疏散中國旅客沒作為,事實是中國官方確有派巴士接人,只是巴士並沒直接駛入機場。臺灣媒體報導此事、抨擊政府時確實疏於查證、缺失頗多,但無國界記者組織硬把整件事牽扯上中國的惡意,那是栽贓。此事源頭,在PTT論壇散播「臺客受困關西機場靠中國救援」言論的游姓大學生,被函送法辦,他也有無辜之處。日本媒體〈東洋經濟〉的調查報導指出,關西機場當日確實為了配合中國駐外機關的疏散,特別安排中國籍旅客另外排隊,有專門巴士運送,讓其他國籍旅客誤以為中國人有特殊禮遇,得以儘速離開。這些事實,在無國界記者組織的報告裡疏漏。

沒正確掌握事實的無國界記者組織,憑啥判定什麼是假新聞?遑論指證假新聞的來源。

無國界記者(RSF)發布《2019新聞自由指數》報告(RSF提供)
無國界記者(RSF)發布《2019新聞自由指數》報告(RSF提供)

無國界記者組織「控中」的報告裡,專門有一大欄文字定罪旺旺中時,論證盡是援用清華大學研究生的論文,對於論文舉述的案例並無查證與進一步分析,還把當事人的性別搞錯。以無國界記者組織特別舉例的蔡衍明調職中時總編輯案而言,批判其「裙帶主義」或許會比該報告指控的「政治干預」還來得細膩與精準,但無國界者組織只是照抄論文詮釋過的觀點,這不是媒體應有的調查報導。無國界記者組織的報告手法,典型的「喜鵲症候群」,一直累積自己喜歡的論調與材料,檢視不嚴,更沒有關照其他更寬廣的視野或立場。無國界記者組織比起自己控訴的對象沒高明到哪。這與他們「筆下的」旺旺媒體又有何差別?或說,與光譜另一端的自由時報同樣相像,不是嗎?

除了呈現事實有錯,無國界記者組織的報告有文化偏見,把文化輸出都算是媒體控制。若以該報告的標準來檢視美國,那好萊塢的文化擴張、財團介入各國媒體以及美國政府外交與情治組織的外圍媒體,當更令人驚聳。例如,日本一千兩百多年的歷史中,吃牛肉是文化禁忌,今日卻是美國牛肉最大的外銷市場,這種對他國傳統連根拔起的翻轉,是美國以政府的船堅炮利,輸出文化,為經濟利益雷霆掃蕩。

 蔡衍明挺「韓」不遺餘力,也不容「自家人被欺負」。(柯承惠攝)
RSF點名旺中董座蔡衍明:他從不掩飾自己對北京政權的好感。(柯承惠攝)

學者林深靖曾撰文指出,歡迎無國界記者組織亞洲總部駐臺時,蔡政府的發言人刻意掩蓋一個事實:2008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原本要和無國界記者組織合辦「網路自由日」,後來緊急撤回合作關係,無國界記者組織並在2012年被驅逐出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參與執行國際NGO事務的地位,理由是該無國界記者組織違背新聞倫理,其工作方法令人質疑。林深靖清楚揭露無國界記者組織與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National Endowment for Democracy)和中央情報局(CIA)的關係,以及美國政府做為背後黑手的角色。德國、加拿大有媒體人和作家有類似的質疑,無國界記者組織是「收費的宣傳」、「帶有地緣政治的目的」。

旺旺當然可以被批評,中國大陸政府的銳實力、對媒體的控制,也非無辜,荒謬的是,臺灣政府與某些輿論大罵假新聞的同時,只是罵自己不喜歡的假新聞,也不查證自己援用的例證是不是假新聞。官民沆瀣一氣拿假新聞來罵假新聞,聲勢浩壯,自動忽略了臺灣本身就是假新聞的大量製造廠,中國大陸很方便地被連結成製造假新聞的萬惡淵藪,就好像威權時期的政府宣傳,所有的惡都來自於「共匪、臺獨、黨外三合一」敵人。這就是執政者祭出國家安全,修訂國安五法的合理性基礎,然後修法內容不切實際、語意不清、有滯礙難行處,也與既有規定重疊。整個修法只是一場秀,選前鞏固領導威權的政治秀。

*作者為倫敦大學伯貝克法律學校博士。本文原刊《奔騰思潮》,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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