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韜光養晦」到「戰狼」 中國外交官炮火隆隆搞錯方向?

2019年07月17日 19:00 風傳媒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耿爽。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耿爽。

「你是個可恥的種族歧視者。而且驚人地無知。」

在社交媒體推特(Twitter)上,網友間尖銳的批評十分常見,但不尋常的是,這則推文來自於前美國國家安全顧問、駐聯合國大使萊斯(Susan Rice),目標是中國駐巴基斯坦大使館臨時代辦趙立堅。

推特
 

隨著中國外交官在國際輿論場域愈趨活躍,中美官員的交鋒也從談判桌轉至社交媒體,從閉門談判、隔空喊話,變成公開而即時的網路辯論,戰場包括在中國被封鎖的推特。

趙立堅是在推特上最活躍的中國外交官之一,13日他透過推特重申中國的新疆政策,同時借機批評美國的種族問題。「華盛頓特區(Washington, D.C.)的白人從不去西南區,因為那是黑人和拉美裔的地區。」

趙立堅隨後發文澄清,他指的是華盛頓的東南區,當地的人口主要是非裔。 他表示,美國的種族分層體現在就業、住房、教育等社會方方面面。東南區的大部分區域屬於華盛頓的行政8區,2010年的人口普查數據顯示, 8區的非裔人口佔93.5%。

次日,萊斯轉發趙立堅的推文,批評他的言論涉及種族歧視。

「在正常時期,你會被列為不受歡迎人物。」不受歡迎人物(persona non grata,PNG)指的是外交人員被明確列入拒絶入境名單,或被要求限期離境。對趙立堅言論不滿的萊斯呼籲,中國駐美大使崔天凱應將趙遣送回國。

兩人的罵戰並沒有就此停歇,趙立堅隨即回擊萊斯「可恥」和「驚人地無知」,指出他目前派駐伊斯蘭瑪巴德,但曾在10年前派駐華盛頓。「把說你不想聽的真話的人標籤為種族主義者,是是無恥與噁心的行為,」他寫道。

趙立堅15日將上述引發爭議的推文刪除,但依然在推特上十分活躍。趙立堅目前有超過19萬關注者,他同時關注18萬多個帳號,幾乎每日都會撰寫或轉發大量推文。

推特上最活躍的中國外交官

美國智庫威爾遜國際學人中心(Woodrow Wilson International Center for Scholars)季辛吉中美研究所(The Kissinger Institute on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項目助理鐘瑞對BBC表示,趙立堅的推特粉絲數量比其他的中國外交官要多得多,言論也更為大膽,但他們的意識形態與其他中國官員無異。

鐘瑞緊密關注推特上圍繞中國的辯論,她認為,趙立堅對美國社會中非裔人群遭受的種族主義缺乏了解,在推特上必然會招來批評。

聚焦中國的媒體網站「SupChina」的編輯陶(Anthony Tao)指出,以一地的不公平作為另一地存在不公平的藉口,並不合理。他認為,趙立堅及許多同類外交官的言論,是警告美國不要再「多管閒事」:「為什麼你不擔心你自己社會的種族歧視、種族分層?這些事情還不夠你忙嗎?」

而官媒《中國日報》原駐美首席記者陳衛華則回覆萊斯的推文稱,趙立堅不過是陳述事實,華盛頓實質的種族隔離是公開的秘密。

中國官媒《環球時報》英文網發表評論支持趙立堅,稱美國總統川普才是「可恥的種族歧視者」,因他近日在推特上呼籲四名少數族裔民主黨女議員「回到她們原來的地方」。

這不是趙立堅第一次在推特上高調論戰。2016年,他曾與一名巴基斯坦記者在推特上就中巴經濟走廊辯論。被指帶有國家主義色彩的中國媒體網站《觀察者網》曾報導,趙立堅在2018年年底在推特上反駁一則「抹黑中國新疆」的貼文,「狠狠打臉造謠者」。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耿爽被問及此次推特罵戰時,則稱不知道具體情況。

國際輿論場上愈趨高調

與中國一貫的「韜光養晦」外交政策相比,近來中國外交官在國際媒體和社交媒體上越來越活躍,但其宣傳中國觀點的效果見仁見智。他們的目標或許是爭取外國民眾的支持,不過,他們強烈的表述方式往往弄巧成拙,使溝通結果事與願違。

中國駐美國大使館與大使崔天凱月初分別開通了官方推特帳號。

中國駐美大使崔天凱
中國駐美大使崔天凱

開通推特一周內,崔天凱只發了三則推文。第一則稱,他期待與更多美國人交流。隨後,崔天凱轉發及評論了哈佛大學教授艾利森(Graham Allison)的一則推文,艾利森是《注定一戰?中美能否破解修昔底德陷阱》一書的作者。

目前,崔天凱的第三則推文的反響最大。

「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沒有任何分裂中國的嘗試能夠成功。玩火的人最終會引火燒身。」

發佈推文之前,正值美國宣佈對台軍售案、台灣總統蔡英文過境紐約,相信崔天凱的言論是對此作出回應。這則推文的評論中,批評佔了大多數。

台灣外交部的官方推特更與崔天凱互動,外交部長吳釗燮貼上他與民主女神像的合照,指崔應該先賦予中國人推特自由。

崔天凱並未對此作出回應,也未在推特上再發表言論。

除了推特外,中國外交官最近也頻頻在國際媒體上發聲。

駐英國大使劉曉明多次參加BBC的電視節目,就香港、新疆、華為等問題表態。

前駐加拿大大使盧沙野在孟晚舟事件後,頻繁投書加拿大主流媒體,公開抨擊加拿大「白人至上主義作祟」。最近他被提名為中國駐法國大使,被外界普遍解讀為晉升。

「戰狼化」的中國外交

盧沙野的轉任讓外界猜測,強硬的外交言論是否已成為中國外交系統不成文的晉升考核標凖。

鐘瑞認為,「對美強硬」在中國官員的圈子當中,越發被認為是值得獎勵的行為。

在外交部發言人方面,與「綿裏藏針」的華春瑩相比,近年來出席記者會次數更多的陸慷與耿爽的溝通風格也更為直接強硬。兩人都曾在中國駐美大使館任職,陸慷曾任公使,耿爽則曾是新聞參贊。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耿爽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耿爽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陸慷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陸慷

耿爽近日的火力對凖英國外交大臣杭特(Jeremy Hunt),指他與英國部分人士「還沉浸在昔日殖民者的幻像中, 執迷於居高臨下對他國事務指手畫腳的惡習當中」。

就蔡英文過境美國,耿爽則說:「挾洋自重、仰人鼻息,有失尊嚴,注定是死路一條」。

今年4月,回應美國國務卿龐畢歐(Mike Pompeo)發表的中拉關係評論時,陸慷形容一些美國政客「滿世界污蔑中傷中國」,「言行令人不齒」。他喊龐畢歐說:「謊言就是謊言,說上一千遍還是謊言,龐畢歐先生可以休矣!」

中國外交言論的「戰狼化」與官媒的反美宣傳基本同步,不時互相呼應,似乎反應著中國外宣及外交政策漸漸遠離「韜光養晦」的方針。此前,中國國際電視台女主播劉欣約戰美國主播,也被猜測是由宣傳機關授意,或至少得到批准。

自從貿易談判觸礁,中國國內的評論開始極力宣傳,中國是時候向美國發起「反擊」。「外交官在外國社交媒體上開始打言論戰,似乎正是朝著這個策略方向更進一步,」鐘瑞說。

但同時,趙立堅刪除貼文、崔天凱暫停發推,又可能顯示中國外交系統依然對來自外國的批評敏感,在引起巨大爭議後,會保持相對低調。

在推特上活躍的自由撰稿人房天語認為,中國外交官目前在推特上激進的交流方式,完全符合了美國對華鷹派塑造的中國論述,而這種強硬的對抗完全無助於中國外交的論述。

房天語對BBC表示,中美貿易戰發展到目前的地步,越強硬的表述在中國國內越受歡迎,但在推特上的中國外交官把目標聽眾搞錯了,他們喊話的對象應是美國人,而不是自己國家的民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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