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淑娟專欄:南安小熊的一課:山林保育還有待努力

2019年07月23日 06:30 風傳媒
黃美秀在「小熊回家」簽書會,分享南安小熊從發現到野放九個月的心路歷程。(圖/朱淑娟提供)

黃美秀在「小熊回家」簽書會,分享南安小熊從發現到野放九個月的心路歷程。(圖/朱淑娟提供)

去年7月10日在花蓮南安瀑布登山步道發現的落難小熊,經過屏科大副教授黃美秀等人搶救、民間捐助共養九個多月之後,今年4月30野放回家。黃美秀寫下這段過程並出版「小熊回家」一書詳細記錄這段歷程,包括她個人的感受,對官方資源不足的感慨、以及對民眾力量的感動。

黃美秀說:「我從1996年博士論文研究黑熊開始,24年來在熊徑上捕捉繫放接近30隻熊,南安小熊應該是最美麗的邂詬,我一直認為這是山神給我的禮物。」為了回報這段邂詬,她捐出所有版稅做為黑態保育基金。

「我曾說過熊會找人,到現在我還是這麼認為」,黃美秀在一場簽書會中說出她與小熊奇蹟式的相遇。

去年7月她幫研究生做野外研究安全訓練,趕在瑪莉亞颱風來襲前撤退,才剛下到南安遊客中心就聽到學生大喊:「老師快點有小熊」。她跟同行獸醫師張鈞皓衝到辦公室,看到一個紙箱蓋住的塑膠桶,掀開看到一坨毛茸茸的黑球,原來是民眾通報走失帶回來暫時安置的小熊。

保育資源缺乏1:落難小熊在東部竟無處可去

這隻小熊大約5、6公斤,3、4個月大,還沒斷奶,健檢時猛烈掙扎,還差點咬黃美秀一口,評估狀況不錯但有一點脫水。有人建議送動物園,但牠應該剛跟熊媽脫離不久,熊媽可能還在附近等待,最好的結局是讓小熊回到山林。

於是黃美秀建議花蓮林管處把小熊送回現場、並封閉步道入口,期待熊媽聞聲尋味找到小熊後破壞圍籬把牠帶走,於是在發現小熊的山壁下方做半封閉圍籬,也裝無線發報器、2台自動照相機,以便緊急情況可以處理。然而黃美秀當天下午回屏東前再來看牠,發現熊挖壁洞跑掉了。

黃美秀說:「這時我陷入天人交戰,不是每個時候人都可以干涉自然。」這時有兩個選擇,設籠再抓起來、或順其自然請山神保佑牠,後來決定採取後者,然而消息走漏引來大批人潮,小熊又跑到大馬路上了報紙頭條,隨後花蓮林管處發新聞稿說這裏有小熊出沒,請大家不要打擾,反召告世人這裏有熊,管理單位也沒有任何備案,人潮愈來愈多,她只好發臉書罵人,人潮隔天火速散去。

跑掉的小熊一直躲在卓安橋下的橋墩,開始從橋上垂吊食物給牠,但到了第三天牠不吃了,決定啟動救援系統。7月24日跟林管處合力捕捉,並請部落見證,雖然捕到小熊但在東部卻無處可去,只好暫時安置在花蓮林管處的苗圃。

再度健檢時發現小熊嚴重貧血,營養不良,只剩4.4公斤,林務局開專家會議,評估小熊無法單獨在野外存活。黃美秀說:「尤其牠是隻母熊有繁殖能力,如果能回到野外對平衡物種有積極正面的幫助。」決議讓小熊接受短期人工照養,等恢復健康後再野放。用直升機送到特生中心位於台中市和平區的低海拔試驗站。

自此小熊展開人間一遊的旅程,也啟動台灣第一頭野外幼熊返鄉計畫。

這也是國內第一次黑熊搭直升機,黃美秀講到這裡停頓一下說:「請大家見證,如果在山上有一隻熊、跟我受傷了,直升機只能載一個,我現在就說請讓熊上飛機,我自己會想辦法,因為熊只有幾百隻,人有2300萬不缺我一個。」

20190423_「南安小熊妹」很快就知道要把獵物叼到樹上吃、避免競爭。圖為小熊妹爬樹野放訓練。台灣黑熊。(台灣黑熊保育協會提供)
20190423_「南安小熊妹」很快就知道要把獵物叼到樹上吃、避免競爭。圖為小熊妹爬樹野放訓練。台灣黑熊。(台灣黑熊保育協會提供)

保育資源缺乏2:這隻熊是大家幫忙養的

小熊照養需要龐大經費,官方無法核銷費用,決定由台灣黑熊育協會發起「讓小熊回家,小熊野放計畫」網路募資,讓大家一起來養熊,42天內有2403人捐款4,530,950元。之後黃美秀又在臉書發起「小熊野果募集計畫」,總計收到131件包裹、160種食物,有小學童發起義賣或摘野果、有人寄蛋、有人送蜂蜜,還有人送乖乖給小熊壓驚,小熊也擁有牠的專屬冰櫃。

人間食物太美,為了不讓小熊太依賴或挑嘴,餵養可說用心良苦,例如給牠主食青剛櫟,但又澀又硬牠不吃,混入小熊粥牠會挑出來,只好剁碎像肉鬆混入小熊粥裏。黃美秀說:「真的吃很好,愈來愈有精神,體重上升,整隻熊亮起來像小仙女。我今天講的一半都不科學,是個人的feeling啦。」

募款加募食行動獲得民間這麼大的支持,讓黃美秀心有所感:「這些飽含民眾滿滿的愛心,一起養大了小熊。讓我看了民間是動得起來的,人可以感動人,這是我們草根性的力量,應該珍習。」

20190423_「南安小熊妹」在野訓場玩枯木。台灣黑熊。(台灣黑熊保育協會提供)
20190423_「南安小熊妹」在野訓場玩枯木。台灣黑熊。(台灣黑熊保育協會提供)

奇雞出現—台灣黑熊研究多了一項溫馨紀錄

黃美秀說:「雖然我是科學家,但看到小熊孤伶伶,玩自己玩、吃也自己吃,心有一點酸,想幫牠找個伴。但我不能是牠的伴,其他熊都很大不合適,對牠孤單這件事很在意,就是捨不得,但也沒辦法解決,直到『熊麻雞』出現。」

為了訓練小熊獵捕活禽能力,從最簡單的雞開始,沒想到雞飛走了,一個月之後竟然奇雞出現,而且換上一身亮麗羽衣,隨小熊跟前跟後,團隊取名為熊麻雞。

他們兩個究竟是跨物種友誼,還是養雞取蛋,或儲備糧食,沒人知道,或許這隻雞是山神送給小熊的禮物,而這也讓台灣黑熊研究多了一項溫馨紀錄。

20190423_森林護管員(巡山員)採集「南安小熊妹」的食材。台灣黑熊。(林務局提供)
20190423_森林護管員(巡山員)採集「南安小熊妹」的食材。台灣黑熊。(林務局提供)

小熊回家—南安小熊教我們的事

2018年12月,小熊體重已達25公斤,再移到森林野訓場,讓牠慢慢習慣野外生活,2019年4月10日野放前三周健檢,小熊已長到40公斤,評估牠很健康可以回家了。黃美秀先到部落告訴大家小熊要回家了,並請耆老祈福。這段期間她也把握跟小熊獨處的機會,「我覺得不會有下一次了。」

4月30日野放當天,黃美秀在停機坪寫下她給小熊的話:「回家的路,崎嶇蜿蜒又跋山涉水,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我們都很榮幸陪妳走這一段。如今,我們把妳交還給山神,回到祖靈的懷抱。」

這本書的附名是「南安小熊教我們的事」,南安小熊讓我們看到民眾的熱誠,也看到保育資源的不足。野放當天發生壹電視跟內政部聯手製造的跟拍風波,甚至所謂獨家報導還出現野放的山區以及停機坪位置,可能讓小熊回家的努力功虧一簣。這也看出官方跟媒體對於保育輕忽的一面。

而黃美秀在書末很客氣地說:「台灣山林生態保育與規劃,仍須民間和政府齊心努力才行,這也是南安小熊妹仔教我們的一課。」

*作者為獨立記者

加入Line好友

【我要發風】

風傳媒歡迎各界分享發聲,來稿請寄至 opinion@stormmediagroup.com,並請附上姓名、聯絡方式、自我簡介,謝謝!

我想再看到這個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