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紹章觀點:台灣看民意,大陸看戰略

2019年08月17日 06:50 風傳媒
北京暫停陸客自由行。(新新聞資料照)

北京暫停陸客自由行。(新新聞資料照)

最近這兩三年,經常有朋友問我:「中國大陸明明知道搶邦交國的結果會引起台灣民眾反感,把台灣往統一的目標愈推愈遠,為什麼他們還要這樣做?」搶邦交國只是其中之一,其他還包括了大陸逕行宣布503航線、機艦頻繁繞台、宣揚一國兩制等等,不一而足。最近,有這些問題的朋友顯得更焦慮了,因為明年大選已經開始升溫,而大陸竟然還宣布暫停47個城市來台自由行的許可發放。他們擔心大陸繼續送槍給蔡英文,這豈不是民進黨最樂見的助選員嗎!

這些問題與焦慮,反映的是民主社會的盲點。「民意」這兩個字在台灣已成了最高價值,它甚至決定了對錯是非以及利弊得失,很不幸的是,台灣的民意從來不是大陸戰略思維中的重要因素,也難怪這些朋友會有這樣的問題與焦慮。

民主社會重視民意似是理所當然,但民意往往受到很多因素的影響,變化無常,瞬間天堂地獄,正所謂民意如流水,陳水扁、馬英九、蔡英文、韓國瑜都是例子。此外,民意往往反映的更多是情緒,而不是對問題的理解,更重要的是,民意是可以操控的。從這個觀點來看,民意和戰略思考有某種程度的矛盾,因為一個是短期反應,一個是長期規畫,一個是情緒主導,一個是理性思維。這是台灣和大陸在面對兩岸問題時一個很大的差別。

中國大陸的作為主要依其戰略而定,而戰略必然有其系統性、穩定性與可靠性。大陸為什麼不放棄使用武力?為什麼堅持九二共識?背後都是戰略考量。對大陸來說,和平統一和不放棄武力是一體的兩面,因為一旦放棄武力,就等於放棄統一,那還有什麼和平統一可言。在大陸思維中,一旦放棄「九二共識」,就等於放棄了幾十年的兩岸成果,尤其是馬政府八年包括二十三項協議及馬習會的成績。如果「九二共識」可放棄,那豈不是就像蔡英文在2016年大選前所說,只要民進黨當選,大陸的政策自然會朝民進黨的方向調整。

韓國瑜曾公開承認是九二共識的堅定支持者。(郭晉瑋攝)
韓國瑜曾公開承認是九二共識的堅定支持者。(郭晉瑋攝)

要了解大陸的對台政策,不能從台灣的角度來理解,而是要了解大陸的戰略需要以及戰略能力。2016年5月之後,大陸眼中的蔡英文政府是一方面向美國一邊倒,另一方面又執行去中國化,因此其戰略需要已調整為:(一)向美國及民進黨展現其實力與決心,以免美國及民進黨政府有誤判;(二)壓制台灣對台獨的想像與空間。至於促統之說,也並非真的著眼於「統」,而是要藉促統以壓獨;(三)只留下「九二共識」這一把鑰匙,因為反映的是戰略的穩定性與可靠性。

戰略需要與戰略能力是兩回事,沒有足夠的戰略能力,也無法滿足戰略需要。對大陸來說,這二十多年來最大的變化,就是中美實力的變化,亦即大陸的戰略能力增加,已讓美國感到芒刺在背。不幸的是,連美國都如芒刺在背了,台灣卻還在自我感覺良好。大陸實力增強,有幾項重要的意義:(一)大陸面對美國及台灣時,有更強的自信;(二)美國干預兩岸的成本增加,會讓美國在行動時更加顧忌;(三)大陸可運用的工具更為多元有效;(四)大陸愈來愈覺得沒有讓步的必要;(五)兩岸實力差距,讓台灣的選項愈來愈少。

因此,這三年多來,我們看到的就是大陸不斷運用其戰略能力來實現其戰略需要。這些作為包括,機艦頻繁繞台,向美國及民進黨政府展現其實力與決心;挖台灣邦交國、阻撓台灣參與WHA以及ICAO會議,強制跨國企業更改台灣的域名,以壓制台灣對台獨的想像與空間;對於民進黨想要走出去的企圖以及美國友台的作為,大陸也幾乎很快地就以反制措施回應。更重要的是,面對大陸的作為,民進黨政府卻只能向內採取更多的限制性措施,可以說,大陸警告民進黨政府,民進黨政府就恐嚇台灣民眾。

個人在走兩岸鋼索一書中即已斷言,在蔡政府之下,因為雙方沒有互信可言,只會走向對抗性和平,不幸預言成真。民進黨不斷從對抗中汲取台灣人民的政治支持,殊不知這是火中取粟,充滿了風險。大陸突然中斷來台自由行許可的發放,應與蔡政府在香港問題的發言及作為有關。如果蔡政府繼續在兩岸議題上大作文章,大陸今年不見得會保持沈默,而是打蛇隨棍上,更進一步強化兩岸議題成為這一次選舉的唯一主軸,到時候,恐怕就沒有回頭路了。

兩岸之間,大小之勢無庸爭辯,但不論大事小是否以仁,小事大皆須以智,因為唯有智可以爭取到空間與時間。台灣搞兩岸對抗,雖不致於有戰爭風險,卻是不斷縮小自己的生存與活動空間,最後就是把自己逼上了絕境。請民進黨政府再為台灣前途思考一下,兩岸有必要在一次大選中就翻牌梭哈嗎?

*作者為前海基會副董事長。本文原刊《遠見華人菁英論壇》,授權轉載。

加入Line好友

【我要發風】

風傳媒歡迎各界分享發聲,來稿請寄至 opinion@stormmediagroup.com,並請附上姓名、聯絡方式、自我簡介,謝謝!

我想再看到這個主題
您已閒置超過10分鐘了,看看最新的新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