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評析:東莞之癢,中國之癢

2014年02月15日 07:17 風傳媒
央視報導後東莞大掃黃([取自網路)

央視報導後東莞大掃黃([取自網路)

東莞上頭條!央視將「中國性都」炒熱,自己卻成了靶子。

春節過後人們又找到一個發洩口,作業本在新浪微博上的激憤16字「平安東莞!天佑東莞!東莞挺住!東莞不哭!」被轉、讚、評7萬次,被閱讀、借用4000萬次以上。

央視批誰我們就挺誰,已然成微博慣例。央視將火燒向星巴克、蘋果手機及今天的東莞,最後燒著了自己。作為「皇家風範」的大陸輿論第一喉舌,每每成了靶子,可笑復可歎——微博時代官民輿論力量對比已經反轉過來。

線民的巨大反彈表明社會對抗與撕裂的現實:央視義正辭嚴的掃黃鏡頭被當成官府的象徵,蹲地掩面的「失足女青年」被想像成了被壓迫被欺淩的底層。官民對立之火又一次被點燃。

新媒體時代的傳播規律,往往是主命題被擱置一旁,副命題擦槍走火成了熱點。本案中,東莞掃黃不重要,公安抓小姐嫖客背後的人權才重要;小姐的操守不重要,央視記者的職業道德才重要;東莞成「性都」不重要,背後的權錢交易才重要。

但一番熱鬧之後,有關東莞發展更深層的問題卻被完全忽略掉了。

東莞的確應該加油! 這個連續十數年上繳中央和省稅收第一的地級市,如今正在衰落!自從實施「騰籠換鳥」之後,籠子沒騰出來,鳥卻沒(飛)了——低附加值加工業一片蕭條,高增值產業並未成經濟新增長點。

東莞之癢,癢在產業轉型之時。東莞之癢,實為中國之癢。

東莞坐擁三十來家五星級大酒店,總量僅次於北京、上海。在美國銷售的運動鞋中,有40%來自東莞。僅東莞的一個鎮——大朗就已成為世界毛織之都,每年生產3億多件毛針織品,其中2億出口至美國。還有虎門的服裝、厚街的傢俱、石碣的電子、長安的模具……,東莞生產的電子零配件,有八種產量世界排名第一。在東莞轉一圈,你可以配齊一部電腦所需的所有元器件,只是,沒一個元器件是東莞自主智慧財產權的。

這就是東莞的「阿基里斯之踵」,當危機一來,東莞極易遭受打擊。首先遭打擊的就是東莞的工廠,確切說是工廠中在流水線勞作的打工仔、打工妹。東莞雖是「三來一補」重鎮,幹的卻是替別人「借腹生子」的營生。「世界工廠」和「中國製造」沒有得到尊敬,其中的打工群體自然就沒得到尊敬。於是,「褲帶松一松,勝做十年工」。

應該看到,作為產業鏈最低端的打工妹群體,已不是父輩民工那般「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她們是80後90後,與城市同齡人擁有一樣的對美好生活的渴望,當低端加工換不來體面的生活,去夜總會就成了另類選擇。

鄉村回不去、也不願回,回去沒有尊嚴;城市留不住,享受不到同城待遇,也沒有尊嚴。在一個實用主義唱主調的社會,掙點快錢當然成了不二選擇。

城市發展沒了尊嚴就去禍害環境,人追求發達沒了尊嚴就去禍害自己。誰更沒出息?彼此彼此吧。所以在當下中國,誰站在道德至高點上指責別人,都會惹一臉吐沫。「出賣靈魂的」有資格瞧不起「出賣肉體的」嗎?

*作者為中國《新週刊》總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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