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漢中觀點:司法改革除了「改」,更應有「包容」

2017年05月17日 07:00 風傳媒
作者質疑,在目前司改過程中,除了批評、對立及退出外,難道就不能仍有些許包容?(資料照,取自www.16sucai.com)

作者質疑,在目前司改過程中,除了批評、對立及退出外,難道就不能仍有些許包容?(資料照,取自www.16sucai.com)

司法改革在這次政黨輪替下,成為社會各界極力觀注焦點,不僅恐懼,更是不信任,因為「司法」真的離百姓的想像及真實體驗下,顯得又遠且陌生。

縱使資深律師在法庭上都有可能遭遇「突襲」(意指如檢察官當庭追加被告起訴以外之罪名),至於資淺律師亦不在話下,更遑論普羅大眾之平民百姓!因為民眾在無任何法律知識,又生平第一次上法庭之心情與經驗,可謂五味雜陳,既驚恐不安,又不知道到時候要説什麼?該說什麼?能說什麼?因此從收到傳票或通知那一刻,不光是收到的人神經緊繃錯亂,連全家也因此陷入恐慌,焦慮躁鬱到不知所措。尤其上庭時,在全然聽不懂法律術語(例如刑事之「該當構成要件」或民事之「請求權基礎、爭點整理」)而與庭上發生「他問東,你說西」時,彼此間互動更在剎那頓時急速結凍,不但益加雞同鴨講,緊張到說不清楚,或者愈説腦袋愈空,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碗糕」,加以若庭上法官或檢察官缺乏耐性,甚至如民間廣傳的拍桌罵人,真是雪上加霜,上庭的人除了緊張害怕,還是緊張害怕,因為深怕下一步就被關起來了!等到好不容易熬到下庭後,除了悔恨自己該説沒説,甚或說錯話而倍感委屈外,更因彼此在庭上之關係不佳,進而轉化為對司法憤怒與不滿,尤以敗訴時更是理性全無,所剩只有對司法的極度不信任!而類此結果豈是司法各界人士當初所料想到?縱使已是如此,然而筆者仍然要問問,在目前司改過程中,除了批評、對立及退出外,難道就不能仍有些許包容?

筆者在審檢實務環境工作近十五載,執業律師亦近二十光景,如此時間仍屬後學,但也知曉用命力拼司法考試,以及進入司法工作環境後之甘苦!尤其大部分法官或檢察官都是從小自「家門」到「校門」,再到「衙門」,在求學、讀書及準備考試所花時間,就已佔據泰半以上的清醒光陰,能在輕鬆愜意下去享受休閒娛樂時光者甚少矣,因每位有心參加考試者,在沒有考上之前,唯恐蹉跎一分一秒,甚且將與家人或親友間之互動往來放置一旁,一切等待考上再說,箇中歷程豈是「苦」字得以形容!

榜單之下論英雄,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試成名天下知,所謂「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正是司法界魚躍龍門的最佳寫照!未列榜單者立即面臨又是一年的煎熬,而上榜者雖說光宗耀祖。則需前往法官學院學習(已改前為司法官訓練所),訓練期間又是另一段辛苦的歷程,所有人生中從未經歷或想過的案件(人、事、時、地、物),都需用大量的時間去翻閱、分析及學習撰寫書類(判決書等);即使熬過訓練,分發到各地院檢實習,也只說是案牘勞形的開始。坦白說,這些法官或檢察官哪一位不是咬著牙根硬撐過來?又有幾個人的日子真正活得輕鬆開心?

常常覺得努力了卻仍得不到好成績?你可能只是用錯了讀書方法!(圖/pixabay)
榜單之下論英雄,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試成名天下知,所謂「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正是司法界魚躍龍門的最佳寫照!(資料照,圖/pixabay)

當正式分發進入院檢職場後,每位法官或檢察官每年平均就大約有百餘案件在手中!說實話,以如此數量,又有幾個人能牢牢記住這一百件的原丶被告姓名?甚至在如此龐大數量下,對每一案件中所涉及之錯綜複雜事實逐一釐清?此正也是司法案件耗時耗力之主因,畢竟以現有人力確實不堪負荷。況且結完幾案後,還有接踵而來的新案件,每天幾乎埋首在堆積如山之卷證中,白天處理不完,下班帶家繼續處理;平常寫不完的書類,假日加班接著寫。在司法大門為人民而開之基礎下,人民提訟案件如排山倒海而來,他們也只能忍著壓力把分到的案件收下,如此周而復始循環,又有幾人知道?

筆者在執行律師業務期間,曾経歷過開庭時連頭都沒有抬起來看我的檢察官!也遇過有一昧要求勸說當事人和解之法官,但也僅是少數,不能以偏概全。因筆者也碰過不少學養俱佳,溫文儒雅,仔細詢問案情,耐心聽取陳述之法官與檢察官。因此,如果直指司法之不是,而不能汰劣取優,又豈是司法改革之目的?莫非再如廢除軍法般地搞民粹?這對於多數既認真,又有司法道徳及勇氣之審檢人員,甚是不公!個人並非振筆代言,討好司法人員,然而司法改革本應含存「包容」之心,互相諒解立場,集聚共識,如果僅係一昧批判,甚至日前有投書評論者,單挑一些不當判決,率即指摘裁判者就是「恐龍」或「奶嘴」法官,卻未見提任何建設性主張或見解供司改參考修正,說穿也只能稱為「事後諸葛」罷了!至於國內多年為數甚夥以公費出國取經回來之優秀法界學者,抑或極具學術威名而擔綱大法官者,斯時他們將外國法制全盤移植臺灣,而今司法面臨空前危機,改革聲浪不斷衝擊時,難道他們就束手無策?連一點好的解決方法建議都罔然?

任何改革本就不易,更何況長年在保守環境影響下運作之司法,以迄司法人員之心態!與其終日謾罵「恐龍」「奶嘴」法官或檢察官,不如從改善制度著手,相容以待,尋求最大認同度,逐步擴大!畢竟「罵人」誰都會,卓見倒是沒幾人提出,如此還談什麼改革?

*作者為永嘉法律事務所主持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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