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平觀點:假新聞、假民調、和假性參選人---關於國民黨集體焦慮症

2017年08月16日 06:50 風傳媒
台北市長選舉,國民黨內可能參選者被媒體列為「可組三個籃球隊」,不過,到底誰才是藍營真正的「三井壽」呢?(灌籃高手漫畫)

台北市長選舉,國民黨內可能參選者被媒體列為「可組三個籃球隊」,不過,到底誰才是藍營真正的「三井壽」呢?(灌籃高手漫畫)

國民黨主席選舉前,公開表態要參選台北市長的藍營人士,有屢戰屢敗、屢敗屢戰了20年的前立委丁守中,曾任總統府副秘書長、號稱臉書粉絲破百萬便要參選的羅智強、台北市議員鍾小平和無黨籍的花蓮縣長傅崐萁,寥寥三、四人。此外,還有媒體屢屢提及的馬政府時代的末代行政院長、無黨籍的張善政;間歇也有人提及蔣家第四代的現任立委蔣萬安。

等到吳敦義甫接任黨主席,即便是尚未正式就任,藍營的台北市長參選人呈爆炸性成長。真新聞、假新聞、小道消息加祕聞,一篇篇地攻佔了新舊媒體和自媒體的版面。前兩個禮拜,Yahoo忽然發起網路民調,結果,毫無懸念的,柯P口中的馬英九的小強,脫穎而出,榮登網路民調最佳台北市長候選人。接著,原本潛伏水中或根本還沒下水的各路人馬,紛紛「被提名」或是「被參選」。一時之間,2018年的台北市長選舉,似乎已經提前開打了!

8月8日父親節,聯合報甚至還半戲謔地搞了個「中華台北」藍隊點將錄。報導指稱,有鑑於國民黨人才濟濟,藍營潛在人選竟然可以組成三隊,分別是「黑馬隊」:李錫錕、陳雄文、李慶安、謝震武、陳文茜、李紀珠;「勸進隊」:朱立倫、曾銘宗、蔣萬安、連勝文、江宜樺、張善政以及「教練我想打球」隊:丁守中、葉匡時、羅智強、鐘小平、葛永光、傅崐萁。「黑馬隊」隊員屬「刺客級」,也是「想像級」的,蓋,隊員名單裡從未有人親口證實過有擔任刺客的意願。「勸進隊」隊員類似中興米的老廣告詞,有點想,又不太想,有點像,又不太像。至於「教練我想打球」隊的隊員,多屬「我心有意向明月」,積極請纓出戰的那類人選。比較令人不解的是,隊員中,葛永光前已投身救國團,與民進黨和黨產會進行第一線鬥爭工作,葉匡時則聚焦批判軌道計劃裡的輕軌(請鬼)建設,未見有披掛出戰的動作。兩人竟然還算是拜託教練讓我上場的梯隊?

20170806-有意投入台北市長選舉的前總統府副秘書長羅智強,6日宣布成立「台北強工作室」。(陳明仁攝)。(陳明仁攝)
20170806-有意投入台北市長選舉的前總統府副秘書長羅智強,6日宣布成立「台北強工作室」。(陳明仁攝)。(陳明仁攝)

說真格的,這份中華台北藍隊提名名單裡,不乏報派者。所謂報派。有些是記者受人蠱惑利用者,屬於「蝦派」。有些是記者白日做夢所得者,屬於「夢派」。有些則是黨內大老刻意放話力挺,俾便爭取黨內資源和話語權的。甚至連公開說了一百次不選的人士,仍然被大老們「被參選」,搞得那些「被參選人」「郝吳柱」。更有些是當年反目成仇的同志、以及敵營的熟悉媒體人士,刻意拋出的人選。眾聲喧嘩,就連資深政客和媒體都會眼花撩亂,著了道兒;如果,再加上這兩天紅得發紫的李鴻源,藍隊的名單似乎還可以無止境的延伸下去。換言之,所謂藍營台北市長準參選人的名單,很大程度可以歸納為「假新聞」之列。

中華台北藍隊名單落落長,反映出了藍營的集體焦慮症,也透露了藍營還在療傷止痛階段。集體焦慮,是因為今天的國民黨乃至於廣義的藍軍,迄今沒有一個能讓大夥兒心服口服的共主,儘管有個臉書粉絲團稱作藍營教父,但大夥兒都知道,網路上有很多名號是喊爽的,當不得真。藍營真有教父,也輪不得到小強對抗藍白拖,老傅也不需千里送西瓜,丁丁也不會枕戈待旦二十年了!

當年,黃大洲、趙少康、陳水扁三人競逐台北市長,陳水扁勝出,從那時候起,台北市長選舉似乎有著骨牌效應,北市贏,則大局看好;北市輸,則全盤輸。也因此,這些日子以來,藍營一直有一迷思:2018必須贏回台北市、才能確保新北市、也才有機會贏回其他四都的其中一、二。至於贏的祕訣是甚麼呢?那便是要提名一位民進黨與柯P望風披靡的候選人,簡單地說,就是要找出一位共主。這道理,誰都明白,問題是,長期不培養人才的國民黨,哪裡去找出這樣一位眾望所歸的候選人呢?不論是那一位準參選人都沒有必勝必贏的把握,病急亂投醫,焦慮的忠黨愛黨人士只好拼命地、不斷地、試探地提出虛擬中的準參選人了!

20170414-前交通部長葉匡時下午出席學者法蘭西斯•福山的「從歷史的終結到民主的崩壞」講座。(蘇仲泓攝)
前交通部長葉匡時也被媒體列為可參選名單。(蘇仲泓攝)

2017畢竟不是2008!那時,不管你喜不喜歡,國民黨乃至於藍軍的共主兼教父,無他,就是馬英九。無奈馬英九八年總統兼黨主席幹的二二六六,被同志看破了手腳,以至於黨內群魔亂舞,人人皆以為「彼可取而代之」,結果,2014和2016兩次選舉中,國民黨上下一心,聯手把家當給玩得一乾二淨。作為中華民國第一個政黨的國民黨,霎那間淪為天下第一幫---丐幫!丐幫的幫主必須會耍打狗棒,且打狗棒要耍得比其他長老要更好、更狠。偏偏,藍色丐幫的長老們,打狗棒耍得一般般,不分高下。諸位長老也都沒有甚麼豐功偉業可資歌頌,誰也不服誰,團結掛嘴上,咒罵在心裡。正因為如此,2014年以來,每選一次黨主席,長老們的嫌隙就增添好幾分,黨的團結指數就下降好幾趴。

正因為眾長老皆無戰功,儘管吳敦義第一輪過半當選主席,長老們仍然蠢蠢欲動,準備發動第二輪的代理戰爭。這就是為什麼每隔一段時間便冒出新的台北市長「準參選人」的關鍵原因。

由於國民黨還有一個初選機制擺在那兒,因此,即使是黨主席或是長老青睞的人選,也不能享有優先超車的特權。任何長老、任何派系、任何隨附組織、任何外圍組織甚至是敵對團體,要想推選、建議準參選人人選,都必須有一套合理化的說法。在互聯網、大數據、網路科技愈見發達的今天,所謂合理化說法的最佳依據便是民意調查了!所以,不論姓賴、姓蔣、姓朱、姓丁還是姓陳,只要你宣布參選或是「被參選」,伴隨的一定有所謂的民意調查,伴隨的一定有一大堆競爭對比數據,附上一幅幅的統計圖表。這套民調「派遣」參選人、候選人的遊戲,國民兩黨、時代力量、白色綠色陣線都很擅長,而接受委託進行調查的機構,翻來覆去也就是那幾家商業調查公司,各自的招式,彼此也很孰悉。

其實,如今的選舉民調,不論是媒體做的、還是XX基金會、協會做的,或是XX電子報做的,看在咱們專家眼裡,說的好聽,是屬於策略性民調;說的露骨一點,就是假民調。(根據假民調推出的參選人,或許也可以稱之為「假性參選人」。)歸納這些策略性民調有幾個特色:

一,問卷內容很有針對性;

二,抽樣方式不公布;

三,訪問成功率的計算方式怪怪的;

四,受訪者的性別、年齡等機笨資料的加權參數說不清楚;

五,主辦單位和問卷裡指涉的人物對象有特殊關係。

六,主辦單位黨派立場鮮明;

七,委託單位不公布;

洋洋灑灑,一時也說不清。至於閱聽大眾看不看得懂,則有自個兒的慧根。不過,咱們要問的是,在台北這個人人為五斗米折腰的現代互聯網社會,在這個手機普及率高達120%的城市,在詐騙電話遍地開花的台灣,究竟有多少合格的台北市選民會在晚間6點到10點的時候,「恰好」留在家中接民調機構的訪問電話?更何況,距離真正選舉還有十幾個月,有多少政治狂熱分子會留意你家要派誰參選?又有多少受訪者知道問卷裡的人名究竟是誰?而現時的知名度又一定會在15個月後轉為支持度?把一大堆不確定的因素,擱在一塊兒,去訪問對很多事都不確定的選民,真能問出一個確定的答案?你信嗎?我是不信的!

20170219-前立委丁守中出席士林區黨部新春團拜聯誼會。(盧逸峰攝)
前立委丁守中民調不錯,但網路聲量不足。(盧逸峰攝)

利用家中固定電話進行的傳統民調,固然大有疑問,所謂網路民調,更是不靠譜。雖說台灣上網人數接近人口總數,但真正會在網路上逛蕩的,多屬15到39歲的年輕人,且他們瀏覽逛蕩的目標多聚集於購物商城、遊戲、影視與八卦(當然還有色情),邀請他們點選一個理想候選人,其精確度跟找一群猴子對著一群候選人圖像射飛鏢,所差無幾。

至於所謂的網路大數據分析,以網路聲量的高低作為潛在候選人勝負的判準,則應該列入搞笑級的分析,純粹來亂。蓋現時所謂大數據分析,多半要輸入關鍵字和分析的時段點,輸入的關鍵字不同,輸入的時間段不同、搜尋的社群網站和媒體不同,就決定了被搜索者的網路聲量高低與正負評價。不信?兩個月前透過大數據分析,曾經幹過立委,也曾經被人割闌尾的蔡博士,肯定是國民黨最富戰力、網路聲量最高、爭議性也最大的人物。今天再做同樣的分析,結果肯定大不同。網路聲量高低若真能反映選民的投票與喜好傾向、真能替代政黨的提名機制,怕是日後當選的政治領袖盡是嘎嘎烏拉拉之流的網紅,搞不好,連全聯的省錢先生都會「被提名」、「被當選」為總統呢!

民調不可信、網路意見不可恃、大數據分析更添亂,那麼,國民黨該如何化解台北市長乃至於縣市長候選人提名的集體焦慮症呢?有何診療建議?

複雜的問題,必須用簡單的方式來解決。而這簡單的方式便是回歸蔣經國當年治黨治國的六字真言:「公平、公正、公開」,也就是說,國民黨必須將這六字真言貫徹在既有的初選制度裡。不管是台北市、新北市、桃園、台中、台南還是高雄市,也不論是三勇士爭桃、是八仙過海,還是十八羅漢提槍佈陣,一律經由初選制度、透過嚴謹的全民調,擇優汰弱!公平、公正、公開的初選,切不可朝三暮四、朝四幕三,切忌為特定人選量身裁衣,尤忌推倒重來、陣前換將。

套句鄧小平先生的名言管他黑貓、白貓,只要有心參選的就是有志氣的貓,只要能贏的選舉的就是好貓!既然分不清誰是有志氣的貓,誰又是會贏的貓,那麼,黨中央該做的就是打造公開、公平、公正的初選制度,鼓勵同志們踴躍參與初選。如是而已。

我們必須相信,選民的眼光是雪亮的!只要國民黨的初選公平、公正、公開,有志氣的貓,能打勝仗的貓,自然會團結在黨中央的四周!選民也必定會還國民黨一個公道!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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