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其他文明之美,如何得知自己的獨特和燦爛」考古學家遠征馬雅古文明腹地

2017年11月19日 10:00 風傳媒
在2016年度的科潘遺址考古發掘中,李新偉和宏都拉斯考古學家荷西(Jorge Ramos)在隧道裡分析早期建築的結構。(社科院考古所)

在2016年度的科潘遺址考古發掘中,李新偉和宏都拉斯考古學家荷西(Jorge Ramos)在隧道裡分析早期建築的結構。(社科院考古所)

在石頭建築的台基邊緣,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的考古學家李新偉蹲下身,仔細分辨周圍土壤的顏色和形態。這一次,他探查的不是祖先「黃帝」的線索,而是馬雅城邦科潘的興衰之謎。

在中美洲宏都拉斯科潘省潘墟鎮東北約1公里處,一個消失的馬雅王國隱藏在熱帶叢林裡,考古「聯合國隊」的測繪、發掘和修復工作已進行了一個多世紀。今年5月,這裡建起了第一個中國考古工作站。

科潘響起了中國考古「遠行」的號角。與以往不同,這個海外考古項目將更多地講述「別人的故事」。

為什麼中國考古學家千里迢迢跑去探索一個迥異於己的文明?當李新偉從泥土裡挖出一件肖似中國龍首的羽蛇神頭像時,他有了清晰答案:「不知其他文明之美,如何得知自己的獨特和燦爛。」

在科潘遺址的考古發掘現場,中方考古隊員正在指揮當地工人使用電子全站儀進行三維測繪。(社科院考古所)
在科潘遺址的考古發掘現場,中方考古隊員正在指揮當地工人使用電子全站儀進行三維測繪。(社科院考古所)

首度登上國際考古最高「舞台」

科潘被稱為馬雅世界的「雅典」,範圍大致包括宏都拉斯的科潘河流域及瓜地馬拉的牟塔瓜河流域中部。從19世紀80年代開始,以美國為首的各國考古學者已在此持續工作百餘年。

兩年前,中國和宏都拉斯選定一處編號為8N─11的馬雅貴族院落,開始為期五年的考古合作。李新偉帶領的中國考古隊進展迅速,在北側中心建築、西側附屬建築取得初步成果。

科潘遺址是一個最高水準的國際考古「舞台」,作為新人的中國考古隊難免受到質疑。「我們主要的擔心是對馬雅文明不熟悉,尤其是它的精神信仰體系。」李新偉說,但對於田野考古技術,「我們有充分信心」。

在面積4000平方米的貴族院落遺址,若按宏都拉斯考古傳統的繪圖方法,一天才能完成一個2平方米左右的「探方」測繪。而中國考古隊通過無人機拍攝,利用專業軟體生成高解析度三維模型,可以快速、精準記錄所有遺存的位置、形狀和性質。

一開始,宏都拉斯方的領隊荷西心有顧慮,拒絕採用中國考古隊的新方法。李新偉就先繪製幾個探方圖,請荷西自己對比。對方心悅誠服,工作效率和精度由此大增。

社科院考古所科研處處長劉國祥說,中國田野考古的裝備和技術已經世界領先,將在更多海外考古項目上大展身手。

在科潘遺址的考古發掘間隙,中國考古學家和當地考古工作者在林間空地歡聚小憩。(社科院考古所)
在科潘遺址的考古發掘間隙,中國考古學家和當地考古工作者在林間空地歡聚小憩。(社科院考古所)

「中西合璧」解馬雅之謎

馬雅人篤信生命迴圈,他們推倒舊牆,在廢墟上重建新牆。這讓馬雅建築往往呈現俄羅斯套娃般的複雜結構。要「解剖」各時期的建築演變,當地考古者沿用多年的是一種「打隧道」方法。

此法非常複雜,但李新偉還是願意一試。不過,他要求當地考古工人仔細記錄台基邊緣的土色、土質。

「中國考古學家有注重地層關係的傳統,這對分析建築的倒塌過程非常重要。」這位史前考古專家說。李新偉曾主持發掘中國從南到北、各種地貌的聚落遺址,對大型、多時期的宮城遺址有獨到經驗。

果然,中西合璧的發掘方法收得奇效:不僅有精美雕刻不斷出土,而且更重要的是,中國考古隊成功「解剖」出北側主體建築三個不同時期的形態,並通過地層分析大致推測出其倒塌、復原和重建的過程。考古發現顯示:這座貴族庭院的發展演變,與科潘王國的興衰密切相關。

在2017年美洲考古學會年會上,說著一口流利英語的李新偉成為科潘板塊第一位發言的中國學者。報告結束後,國際同行紛紛上前祝賀。

促成科潘考古合作的「關鍵人物」──哈佛大學研究馬雅文明的專家費什對此並不意外。他師從已故考古學家張光直先生,對中國考古學家的學術能力「深具信心」。

「雖然中國踏入馬雅世界的時間尚短,但我深信中國學者將來一定可以為馬雅文明研究作出貢獻。」他說。

中國考古人學講「世界語」

在馬雅的「世界」裡,李新偉曬得黝黑,戴著牛仔氊帽,穿著短靴,看起來很像電影《奪寶奇兵》裡的角色。回到中國,他成了「網紅」,數以百萬計的線民線上聽他講那些遠在中北美洲的故事。

社科院外國考古研究中心副主任、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教授荊志淳認為,中國年輕的考古學生具有更遠大的視野,也有更好的外語基礎。「我們未來的重中之重是培養會說『世界語』的考古學家。」他說。

發生在西元9世紀的馬雅文明整體衰落至今仍是待解之謎。李新偉說,中國考古學者「有信心獲得可以促進馬雅文明研究的獨特體悟,這是非常引人入勝的研究課題」。

社科院外國考古研究中心主任王巍認為,「一帶一路」合作為中國考古走出去提供了強有力支撐,「中國悠久的歷史和文化多樣性,一定會對世界考古學的發展,作出獨特貢獻」。

在科潘,李新偉堅持每週學習三次西班牙語。「一是為了工作方便;二是表明我們扎實開展工作的決心和誠意。」他說,「我們想在這裡做上一百年,那散佈在叢林深處無人問津的金字塔也許正等待著中國考古人的探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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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 馬雅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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