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紀宇專欄:2018年全球焦點──北韓金正恩「辦公桌上的核武按鈕」

2018年01月02日 06:10 風傳媒
北韓最高領導人金正恩2017年11月28日簽署命令,北韓軍方29日發射新型「火星-15」洲際彈道飛彈(AP)

北韓最高領導人金正恩2017年11月28日簽署命令,北韓軍方29日發射新型「火星-15」洲際彈道飛彈(AP)

2018年來到,北韓最高領導人金正恩發表新年賀詞,談到北韓去年最重要的成就:「美國已經無法針對我和我們的國家發動戰爭。美國應正視,整個美國本土已經在朝鮮的核武打擊範圍之內,核武按鈕時時刻刻放在我的辦公桌上。這絕不是威脅,而是現實。」

整整一年之前,美國總統川普在推特(Twitter)上嚴峻宣示:「北韓聲稱他們已進入最後階段,即將研製出射程涵蓋美國部分領土的核武。這是不可能的!」然而,去年9月3日,北韓第6度試爆核彈(氫彈),爆炸當量14萬噸(甚至可能達到25萬噸)遠高於前5次試爆,而且平壤當局宣稱可用洲際彈道飛彈(ICBM)搭載;去年11月29日,北韓試射新型洲際彈道飛彈「火星-15」,專家估計其射程約1萬3000公里,涵蓋美國本土全境。

北韓官方稱飛彈「火星-15」的射程可涵蓋美國全境。圖為北韓官媒釋出照片。(美聯社)
北韓官方稱飛彈「火星-15」的射程可涵蓋美國全境。圖為北韓官媒釋出照片。(美聯社)

摧毀北韓核武設施?代價恐怕是美國的某一座大城市灰飛煙滅

換言之,儘管美國與南韓、日本在外交與經貿領域全力封鎖、壓制北韓,中國與俄羅斯也煞有介事地「配合」,但仍無法阻止北韓追求「研製核彈頭洲際彈道飛彈」此一國家目標,川普與金正恩對賭的結果是大敗虧輸,北韓拿到一張「可信的嚇阻力」(credible deterrent capability)證書。

在可預見的未來,北韓擁核都是不可逆的事實,朝鮮半島「無核化」已成天方夜譚。美國當然可以動武以摧毀北韓的核武設施,甚至擊潰金正恩政權,但代價恐怕是蕈狀雲從洛杉磯、芝加哥、紐約或華盛頓冉冉升起。北韓可以面對數百萬人民的死傷毫不眨眼,但美國連一座小型城鎮都犧牲不得,何況大型城市。美軍海外行動或許會將他國平民死傷視為「附帶損害」(collateral damage),對自家同胞,不可能。

現在與未來的軍事史學家會探討,國際社會到底是在什麼時候錯失、如何錯失阻止北韓發展「核武┼飛彈」的最後時機。但是,儘管華府國安高層還在嘴硬、還在指望中國對北韓「斷奶」,但那道阻止北韓的機會之門已經密密實實關上,美國與國際社會只能接納受事實:北韓雖然貧困落後,卻是一個能夠抗衡超級強權的核武國家。

2017年9月,美軍6套「薩德」飛彈防禦系統進駐南韓星州(AP)
2017年9月,美軍6套「薩德」飛彈防禦系統進駐南韓星州(AP)

「好」消息:金正恩不會第一擊,圍堵政策長期見效

「好」消息是,除非美國率先發動攻擊(傳統武器或核武),否則北韓的核武應該會是備而不用。核武被金正恩政權視為無比可靠的防護罩,保障他或他的繼承人不至於淪入伊拉克海珊(Saddam Hussein)、利比亞格達費(Muammar Gaddafi)自廢武功之後的命運。金正恩當然是個暴虐的獨裁者,但他仍然理性、並不瘋狂;只要美國按兵不動,他沒有理由以卵擊石、自尋死路。

也正因如此,金正恩沒有理由放棄核武,然而這並不代表金氏政權可以像南韓一樣長治久安。國際制裁不會在短期內拖垮北韓,但顯然壓力正與日俱增,迫使金正恩在新年賀詞中對南韓釋出罕見的善意,甚至表明考慮參與2月9日登場的平昌冬奧。金正恩上台之後,北韓與中國關係較以往顯著倒退;相較之下,南韓現任總統文在寅則有意願賡續前總統金大中、盧武鉉的「陽光政策」,與北韓展開廣泛接觸。

長期來看,核武既是金氏政權的保障,也是包袱。只要北韓不放棄核武,它就無法進入正規的國際政治經濟體系,就必須仰賴中國的資源餵養。這樣的國家不可能長治久安。因此,國際社會的最佳對策,仍然是行之有年的嚇阻、制裁和圍堵,同時將擦槍走火的風險降至最低,讓金氏政權走上前蘇聯的舊路:在自家沉重的包袱下解體崩潰。屆時美國、中國與南韓面臨的挑戰將是如何快速介入,掌控其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北韓最高領導人金正恩發表2018年新年賀詞(AP)
北韓最高領導人金正恩發表2018年新年賀詞(AP)

2018精益求精:飛彈┼核彈的「主體鳥」試爆

無論如何,「飛彈┼核彈」仍將是金氏政權的立國基礎。在整個2017年,北韓進行20餘次飛彈試射,與往年相比不算特別多。金日成與金正日時期的北韓總共研製出5種新型飛彈,都是前蘇聯飛毛腿飛彈(Scud)系列。但是金正恩用短短一年時間讓北韓飛彈軍備突飛猛進,推出6種新型飛彈,而且其中兩2種(火星-14與火星-15)使用固態燃料,大幅提昇了飛彈發射的速度、機動性與可靠性,一方面讓敵方(美國)的飛彈防禦系統窮於應付,一方面讓自己在敵方的「第一擊」之後仍保有玉石俱焚的反擊能力。

2017成就驚人,2018勢必精益求精。北韓飛彈軍備的實力已無可置疑,但北韓是否真的做到讓核彈小型化、可用飛彈搭載,外界仍揣測紛紜。金正恩如果認定2017年的進展仍無法消弭其政權遭遇的威脅,如果擔心川普的嘴砲挑釁會化為真槍實彈,他不無可能再打出一張王牌──北韓問題專家所謂的「主體鳥」(Juche bird):在太平洋公海上空試爆一枚搭載核彈頭的彈道飛彈。

1960年代之後,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做過這種核彈試爆。如果金正恩把心一橫,雖然可以聲稱是「試爆」而非攻擊,但川普政府恐怕仍會視為跨越紅線。這條「紅線」可能是虛線(安理會譴責制裁),也可能是實線(美國發動先制攻擊),美國與北韓的博弈將進入前所未見的危險時刻。

最糟的狀況就是,美國對北韓進行外科手術式攻擊(surgical strike),在懲罰、羞辱金正恩之餘,也盡可能讓他確信美國無意藉機推動政權更迭,然而金正恩還是認定其政權的末日已經降臨,決定按下辦公桌上的按鈕,讓美國及其盟邦付出陪葬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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