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祚來專欄:對中共中央辦關於朝鮮問題絕密文件的縱深分析

2018年01月12日 07:10 風傳媒
網傳一份有關北韓問題的中共中央辦公廳絕密文件,引起真偽熱議。(視頻截圖)

網傳一份有關北韓問題的中共中央辦公廳絕密文件,引起真偽熱議。(視頻截圖)

一、中辦檔真假引發中文自媒體熱議

據有關媒體報導,美國的《華盛頓自由燈塔》(Washington Free Beacon)曝光的關於朝鮮的中共中央辦公廳檔,確實對中共造成困擾,中共甚至為此要制定應對美國總統川普對中共的各種施壓可能。

《華盛頓自由燈塔》1月2日曝光了這份標有「中辦發」字樣的檔,報導稱,該檔是通過與中方情報與安全社群有關聯的人獲得,該檔落款日期為2017年9月15日,印發時間是三天之後的9月19日,標題是《中共中央辦公廳關於我國與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就進一步深化解決該國核問題開展溝通協調工作的決定》。

這份檔是下達給中共負責黨際交往的中共中央對外聯絡部(簡稱中聯部)。檔主旨明確:朝鮮不僅是中國的重要軍事緩衝區,朝鮮的政治戰略地位更是「無可替代」,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捍衛朝鮮的主權和領土完整,保障朝鮮政權的「穩定和延續」。

許多學者與媒體人認為這份中辦檔一看就是假的,理由之一是,這份檔發出單位是中辦,與中聯部是平級單位,中辦指令中聯辦,是越權了。

其它理由是,文件粗糙,有錯別字,語句不通順,甚至發文規格也不符合相關檔要求。更有媒體人通過網路檢索,查出以前的中辦檔案格式,通過比對,證明這份曝光的中辦文件屬造假無疑。

網傳一份中共中央辦公廳文件,引起真偽熱議。
網傳一份中共中央辦公廳文件,引起真偽熱議。

我在推特上的觀點是,誰也無法判定這份檔是絕對真實的,在現有的情形下,因為中共外交部否認,如果承認了,就好辦了,但這樣的檔內容,中共當然不可能承認。但中共外交部說是假檔,那就必然是假檔嗎?當然也沒有人相信中共外交部的說辭。

所以,與其去判定一份曝光的文件真假,不如思考這份文件相關的現實問題,特別是中共對朝鮮的基本國策與邏輯。只要人們比對近幾個月以來中共對朝鮮的對策與行為,人們不難發現,這份曝光的檔與中共對朝的行為幾乎完全吻合。難道這是一份真的假檔,或假的真文件?

我為什麼對網路自媒體上對這份中辦檔證偽的觀點無法認同?

認為中辦無法對中聯部發檔的觀點,這些觀點持有者應該清楚,中辦曾發過轟動一時的七不准檔,要求媒體、出版物與高校不允許談憲政,不允許談公民社會等等,高瑜女士還因此繫獄。而這樣的檔應該由誰發?當然是中宣部。

而去年耶誕節不允許黨員與家屬,還有學校學生過耶誕節,將耶誕節視為洋節,也是中共中央辦公廳發出的檔。

中辦在廣泛的領域都進行干預逾越許可權,這是這一屆中央從集權到極權的具體表現。中辦成為習辦,成為直接傳達最高核心領導人的權力意志的最高機構。

至於檔粗糙,那是高估了中辦工作人員的水準,或者不明白中辦檔的製造過程。涉及中宣部意識形態的檔,水準非常之高,為什麼,因為這些意識形態相關的官員或專家,一直在應對意識形態問題,所以相關檔都文字清晰,邏輯嚴密,幾乎挑不出半點毛病。

但中聯部或中辦工作人員面對新發生的朝鮮問題,幾乎無以前的任何文件可供參考,要重新起草檔,並帶有一定的原創性,這就顯得非常之難,時間一緊迫,更是易出問題。

而翻出中辦過去的檔案格式,來證明這份檔不合乎規範,這樣的質疑更不在理,為什麼?因為美國媒體這次曝光的是中辦絕密檔,絕密檔從來沒有曝光過,所以其它檔的紙張與格式均難以與絕密檔等同。

文件錯字不少,用詞和過去文件習慣不同,被認為是偽件的證據。
文件錯字不少,用詞和過去文件習慣不同,被認為是偽件的證據。

二、對涉朝中辦絕密檔的縱深分析

我為什麼更傾向於認為這份檔是真實的呢?

我們來看一下時間點,下述的時間點似乎能印證這份檔的某些秘密:

檔定稿時間是9月15日,這一天的重大新聞事件是:朝鮮發射了一枚彈道導彈飛過日本上空,這是朝鮮在數周內的第二次挑釁行動。

當然,這個時間可能是一種巧合,因為朝鮮不太可能發射導彈時提前告知中共領導人,而另一個時間,對這份中辦絕密檔則具有重要意義:

聯合國安理會通過了嚴厲的制裁朝鮮措施,媒體報導說:中國外交部週二(9月12日)表示:「朝鮮不顧國際社會普遍反對,再次進行核子試驗,嚴重違反聯合國安理會決議。中方贊同安理會就此採取必要措施。」

中方同意了安理會決議,就意味著中聯部要有相應的應對,中聯部是按中共公開的措施應對,還是表面搞一套,應對聯合國與美國的制裁,私底下按既定方針辦呢?這就需要向中共最高層索要指示精神,這個指示精神並不是中聯辦主任直接去耳提面命,聽取習近平的親自指示,而是通過中辦,要求中央下達檔,如何應對聯合國的制裁,自己下一步應該怎麼辦?這樣才不會犯錯誤。

三天的時間(時間非常倉促,而寫作時間可能只有一二天時間),中辦起草完成,檔長達五頁,送交最高領導人審定, 而領導人審定時間是三天,直到18號甚至19號,習近平中央才最終通過這份檔,19號印發給相關單位,按新的指示精神、老的基本原則辦。

那麼,是不是這份絕密檔習近平審了三天或四天?

我們看9月16號以及之後幾天,習近平都在忙什麼。

習近平在忙著對自己影響最為重大的事項,就是把自己的思想寫入即將召開的十九大黨章。所以9月16-17號,習近平應該是忙於有關十九大準備的重要文件稿,因為中共中央政治局9月18日召開會議,研究擬提請黨的十八屆七中全會討論的十八屆中央委員會向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的報告稿、《中國共產黨章程(修正案)》稿、十八屆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向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的工作報告稿。習近平主持會議。(據新華社北京9月18日電)

同一天,習近平與川普通電話,期待美國總統訪華。

直到19號或19號之前,忙完這些重大國際國內事務之後,習才最後決定這份檔的簽發。

這份文件如此重要,為什麼不以國家安全委員會或中共中央的名義直接發出呢?

這需要一次會議來決定,習當政之後,中辦成為習辦,重要決策只要原則上符合中央精神,習就會親自拍板,不必要去假模假樣走過場。中辦檔就是習辦檔,習辦檔就代表中央精神,中聯部就可以按中央精神或習的指示,去完成自己使命。

美國媒體曝光的中共中央辦公廳絕密檔在出臺時間上,與聯合國決議、與習近平的活動時間如此契合,難道是偶然的巧合嗎?

三、中辦檔在內容上與事實相符更能說明問題

事實不僅勝過雄辯,事實還勝過「文件」。

我們來看看國際權威媒體的一系列的報導:

美國之音報導:上個月(2017年9月)美國財政部公佈的衛星圖片顯示,在黃海(朝鮮和韓國稱西海)附近的公海上,中國和朝鮮的船隻連接在一起,疑似在交易石油。韓國大報《朝鮮日報》星期二引述韓政府人員稱,10月以來衛星已拍到30次朝鮮與中國的輪船疑似進行油品交易。

《金融時報》還引述了一名西方外交官的話說,中國地方政府可能在某種程度上參與了對朝走私石油,但中國中央政府不一定知曉。

美國之音華盛頓 報導— 韓國2017年12月31日宣佈,又扣押了一艘涉嫌違反國際制裁向朝鮮輸送石油產品的船。據韓國官方的聯合通訊社報導,該船可載運5100噸石油,船員大多來自中國和緬甸,韓國情報和海關官員正在對這艘船進行聯合調查。

美國總統川普去年12月28日批評中國協助向朝鮮運送石油,他在推特上寫道:「逮個正著 - 對中國允許石油進入朝鮮感到非常失望,如果這種情況繼續發生,朝鮮問題永遠不會有友好的解決辦法!」

《讀賣新聞》2018年1月1日報導稱,朝鮮在公海上走私石油已經形成了橫跨中俄的複雜網路組織。據相關者證言稱,朝鮮規避國際社會監視的巧妙手法逐漸顯現。

我們要追問的是,如果習中央斷然地想中止對朝經濟關係,以回應聯合國決議,那麼中共下屬的經濟實體還敢如此妄為麼?海上走私如此猖獗,而中共外交部發言人又加以辯解,這說明什麼呢,說明中共內部已有共識,中共靠什麼形成共識,不就是靠相關的中辦檔指示精神麼?

南韓媒體指稱台灣「Billions Bunker Group」租用香港籍油輪「方向永嘉號」(Lighthouse Winmore)在公海上向北韓船隻交運約600噸油品(AP)
南韓媒體指稱台灣「Billions Bunker Group」租用香港籍油輪「方向永嘉號」(Lighthouse Winmore)在公海上向北韓船隻交運約600噸油品(AP)

習時代的中共對朝鮮問題出現明顯的矛盾狀態

一方面,要利用朝鮮這根惡劣的棍子,抗衡西方特別是美國與日本,以謀取不義的國際利益,朝鮮問題只要嚴重存在,中共的侵犯人權問題、獨裁話題,甚至經貿問題,都會擺在次要位置,美國總統川普也明確表示,只要中共幫助解決了朝鮮核問題,經濟問題一切好說。中共追求的就是這樣的政治經濟效益。

而在意識形態上,朝鮮是中共最強大的一顆石子,是中共用鮮血與金錢壘起的屏障,如果沒有中共對朝鮮核人才的培養(據《華爾街日報》2017年9月6日報導,近年來有數百名朝鮮科研人員到中國等地留學,其中很多人的專業涉及與朝鮮武器計畫相關的領域。),沒有中共暗中支持朝鮮核原料(「丹東女首富」之稱的遼寧丹東鴻祥公司董事長馬曉紅,疑向朝鮮運售氧化鋁等物料,並在香港註冊公司管理往返於中朝的船運業務,被中美聯手調查。遼寧警方去年9月以「涉嫌嚴重經濟犯罪」將其拘捕。),沒有中共的強大的經濟支持,朝鮮早已崩潰,所以中共一時無法捨棄這枚棋子。而奧巴馬時代開始的美國重返亞太,朝鮮擁核對美國更是嚴重的威脅,而這對中共也具戰略價值。

但習近平強硬的政治風格,既不喜歡香港的一國兩制,希望香港早已實現一國一制,中共能完全管控香港,又不喜歡與朝鮮之間的兩國一制,金正恩發展核彈,原來以為是可以敲詐西方,但現在它又同時又可以威懾中共,所以中共也想在某種程度上控制玩核的金正恩,以免對中共帶來毀滅性的災難或無休止的經濟索取。

在時間上拖延,以時間換空間,是中共的慣用伎倆,只要把川普拖住,三年後也許新總統上臺,中共又可以玩一些攻關手段,讓朝鮮問題仍然是國際關注的核心問題,一日關注朝鮮,中共一日得巨大的政治紅利。

我們假定美國媒體曝光的這份中辦絕密檔為真,更符合現實與邏輯,而對其內容解釋結合現實,可能更能深刻地認識中共的朝鮮政策,特別是中共一直的國策與近期的各種表現。

圍繞中辦的「絕密檔」真偽之爭,基本無解,爭論雙方互相無法說服。如果我們把視野放寬,把目光向縱深觸及,可能會有更有價值的發現。

*作者為旅美學者、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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