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榮根觀點:核二跳機原因恐不單純,政治力切莫干預

2018年04月09日 06:40 風傳媒
國民黨團立委們針對核二跳機於國是論壇發言抗議。(顏麟宇攝)

國民黨團立委們針對核二跳機於國是論壇發言抗議。(顏麟宇攝)

核二廠2號機因前年跳機而停機600多天後,3月27日重啟後隔天再次跳機,據台電初步研判:「於發電機第二次併聯完成,進行蒸汽旁通壓力控制系統靈敏度的動態調校後,因蒸汽量的變化影響反應爐的壓力,導致反應爐自動產生保護動作而停機。」真正原因恐非如台電公開的說詞這樣單純。

曾參與1979年3月28日三哩島核電廠事故調查的耶魯大學教授培羅(Charles Perrow)說:「核電廠是一個由無數零組件和儀控系統,所組裝而成的複雜大型科技系統,各個零組件間的運作緊密扣連,相互依存度高且容錯率非常低,任何零組件或儀控系統的故障,都會讓操作人員難以預測會發生什麼變化,都有可能藉著整個系統的放大而蔓延成災害。」 培羅因此提出「正常性意外」(Normal Accidents)學說,說明為何像三哩島核電廠這樣的事故,雖然依據美國核能管制委員會要求的嚴格安全基準設計:「每一萬個反應爐,在一年內至多只能發生一次」,但還是發生了。

核二廠2號機使用年限將屆,除了例行歲修發現的故障和瑕疵外,是不是還有各種沒能及時察覺的瑕疵潛伏在整個系統內?核二廠萬一發生核災,周圍環境將受到難以回復的災害,超過80萬人口必須強制撤離,北台灣數百萬人口將直接受到幅射威脅,台電和原能會不能不謹慎面對。

20180329-經濟部長沈榮津(右)、台電董事長楊偉甫(左)29日出席經濟委員會,國民黨立委擺上「核二跳機,牛皮吹破!」標語。(顏麟宇攝)
20180329-經濟部長沈榮津(右)、台電董事長楊偉甫(左)29日出席經濟委員會,國民黨立委擺上「核二跳機,牛皮吹破!」標語。(顏麟宇攝)

311地震和海嘯觸發福島核災,但「權力服從」才是根本原因

日本「福島核災事故獨立調查委員會」主席東京大學黑川清教授在調查報告序文說:

「儘管2011 年 3 月 11 日的地震和海嘯是一場震撼全球的天災,但隨後觸發的福島核電廠事故,卻不能被視為天災,它是可以被事先預見和防範的。我們必須非常痛苦地承認,這一場災難是『日本製造 (Made in Japan)』。它的根本原因來自於日本文化裏根深蒂固的傳統 — 我們的反射性服從,我們不願意質疑當權者。」以及「日本官僚的心態以維護其組織利益為最優先,這一心態發展到極致,便是他們將組織利益凌駕於保障公眾安全這一最重要的職責之上。他們將抗拒規範的限制和隱瞞小規模意外,變成一種被容許的事實。就是這種心態,導致福島第一核電廠的災難。」

不只習慣於服從權力的日本人。1986年1月28日,美國挑戰者號太空梭於發射升空74秒後,因為一個O型密封橡皮墊圈失效導致推進火箭燃料外洩,價值12億美元的挑戰者號太空梭在眾目睽睽之下爆炸解體,七名太空人全數罹難。

挑戰者號發射前一天,生產此一墊圈的莫頓橡膠公司工程師擔心在攝氏12度以下低溫發射,橡皮墊圈可能會失效,要求緊急召開會議,取消此次發射計畫。但NASA(美國太空總署)高層認為不可能因為一項非關鍵零組件的問題而停止發射,莫頓的高階主管將提議的工程師排除在外,另外闢室密商。因為擔心會失去NASA後續的訂單,最後4名也是由工程師升任的高階主管,投票贊成發射。到了晚上11點左右,莫頓公司做出最後決定,簽署安全聲明,但工程師拒絕簽名。最後,這份沒有工程師簽名的安全聲明被傳真回NASA,表示發射並無疑慮。挑戰者號太空梭的案例如今成為美國各大學工程倫理課程的教材。

1963年,耶魯大學教授米爾格倫(Stanley Milgram)進行了一項非常知名的社會心理學實驗,這一實驗後來被稱為米爾格倫實驗,又稱權力服從研究。米蘭格倫想研究在面對權威者下達違背良心的命令時,人性所能發揮的拒絕力量到底有多少?

負責除污善後的工人正在福島核電廠工作。(美聯社)
日本福島核災除了是天災,很大部份還根源於日本不質疑當權者的服從性。圖為負責除污善後的工人正在福島核電廠工作。(美聯社)

實驗設計是讓領有報酬但不知情的受試者扮演「老師」,對另一個房間裡由研究人員扮演的「學生」考試,如果答錯了,「老師」就對「學生」施以電擊處罰,答錯數越多,電擊伏特數也隨之上升。結果高達65%的受試者在研究主持人從旁慫恿下,不顧「學生」的痛苦哀嚎(事先錄製的),繼續對「學生」施以更高伏特的電擊,直到最高的450伏特。米蘭格倫實驗結果顯示:對權力服從是人類天性的一部分。

重啟核電的決策,「核安」應是惟一的考量

經歷了去年夏天限電的夢魘,今年冬天也發生罕見的缺電後,為因應夏季用電尖峰即將來臨,及提供穩定的工業電源,在窮盡一切方法仍無法補足供電缺口後,重啟核電已經是執政黨非核家園政策下,不得已的最後手段。然而,核二2號機在停機600多天後重啟立刻跳機,台電和原能會是否有不得已的苦衷?

在國外已有多座核電廠延役前例可循下,核二廠機組並不是不能繼續營運,但應如同核電專家林宗堯的比喻,1970年代出廠的波音737若要繼續在天上飛,必須由波音原廠徹底檢查維修,該換新的零件或儀控系統要換新,並完成安全風險評估後再繼續上路。核二2號機在原本順勢除役的預期下,經過600多天的停機後,只做一些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維修,便匆忙再披掛上陣,稍具工程知識的人都會質疑它的安全性。

對權力服從是人類的天性,期待核電專業人員在龐大的壓力下堅持專業,是不切實際的想法。缺電當然會讓政治人物面臨沉重的執政和選舉壓力,但台灣承受不起任何核災的衝擊,寄望政治人物不要忘記他們對這塊土地和人民的承諾;反對黨政治人物也應以核安為重,此時此刻追究責任,無濟於事但妨害核安;經濟部長不要為了烏紗帽做自己也沒把握的保證,更不要動輒放話要辦人;台電高層應以挑戰者號太空梭爆炸的案例為戒,不要為了官位而犧牲專業。重啟核電的決策,「核安」應是惟一的考量。

*作者為結構技師 台大土木工程博士

加入Line好友

【我要發風】

風傳媒歡迎各界分享發聲,來稿請寄至 opinion@stormmediagroup.com,並請附上姓名、聯絡方式、自我簡介,謝謝!

我想再看到這個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