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淑娟專欄:文海珍,讓天母成為最成功的愛水社區

2018年04月17日 07:00 風傳媒
連續16年不中斷的「天母水道祭」,已成為台灣最成功的社區自主運動。(朱淑娟提供)

連續16年不中斷的「天母水道祭」,已成為台灣最成功的社區自主運動。(朱淑娟提供)

今年全國NGOs環境會議將「2018年台灣環境保護終身成就獎」頒給一位特別的人,她是文海珍。16年前為了阻擋陽明山保變住六之六開發案,一手推動「天母水道祭」,翻轉天母社區文化,也讓天母成為愛水惜水的模範社區,是目前極少數持續16年不中斷的社區自發運動。她的獲獎,勘稱公民參與的典範。

文海珍,今年69歲,總是打扮輕爽、輕聲細語、溫和有禮,跟一般認知的環保人士很不一樣。她跟著先生白手起家,從年輕時就很關注社會運動,並以有限的能力經常資助需要的團體。而一場「保變住六之六開發案」則讓她從幕後走到幕前,不但改變她的人生,也意外翻轉天母的社區文化、成為全國的典範運動。

一切,始於好奇與關心

2001年3月某一天,幾位天母媽媽接小孩下課途中看到工人在挖水管,上前一問,得知是打算送水給山上新蓋的社區用。之後媽媽們打電話、發公文,得知陽明山「保變住六之六」的開發消息。陽明山保變住開發案總面積335.5公頃,將引進4萬人口,「六之六重劃區」是第一個變更案。

但陽明山高地水源已經不夠用,如果再把第三水源的水轉給保變住六之六使用,區域水資源會出問題。而且保護區的用意是保護山坡地,一旦保護區消失,人口及污廢水爆增,陽明山的環境一定會遭破壞。

為了保護社區,媽媽們決定行動,為了讓消息曝光並凝聚社區意識,她們自辦公聽會。為了擴大組織能力,她們於2001年母親節當天成立「草山生態文史聯盟」。為了得到更多專業支持,她們向外尋求支援。有人質疑這群貴婦媽媽能撐到什麼時候?她們則發出豪語:「歐巴桑救台灣!」

不同於一般人的自掃門前雪,文海珍願意把幸福分享出來,她把喝下午茶、逛街、旅遊的時間省下來做社會運動。她從不質疑自己的力量是否微小無法改變什麼,而是一步一腳印,去做任何她認為應該、也可以做的事情。 

文海珍守護天母環境的事蹟,獲頒「2018年台灣環境保護終身成就獎」。(朱淑娟提供)
文海珍守護天母環境的事蹟,獲頒「2018年台灣環境保護終身成就獎」。(朱淑娟提供)

堅持專業服人

面對擁有龐大資源的公部門,文海珍堅信唯有專業才能服人。保變住六之六這個案子於1996年通過環評,她們得知時剛好業者在做環評內容變更,她們做足功課,在環評會打了一場又一場專業的硬仗。

為了找到更多事證,她們也經常現勘。2001年納莉颱風的超大豪雨讓陽明山滿目瘡痍,災後文海珍和伙伴到保變住六之六的工地附近現勘並拍照,發現野溪被沖毀,11號公墓上正在挖的馬路土石崩落,連棺材都被沖到馬路上。她想:「只是挖馬路而已,都還沒蓋房子,就已經造成這麼大的災情,這裏的環境還經得起多少開發壓力?」

之後文海珍把當天拍的照片拿到環評會中,要求業者提出納莉颱風的鑑定報告,證明對外排水及現有計畫區的水土保持,沒有土石崩塌之虞,這個行動對業者形成不小的壓力。文海珍也因此學到,事件當下保存證據的重要性。

再來是採取法律行動,原本業者並未將開發案的挖填土方送環評審查,文海珍與環團於2005年提起行政訴訟,2008年7月市府為了給法院交代,請業者補做環評變更照表並通過。但環團再次提起行政訴訟,指挖填土方變更不能只做對照表,應該做環評差異分析。2014年最高行政法院判決她們勝訴,撤銷台北市環保局通過的環評對照表的決議。

草山水道祭,翻轉天母愛水文化

千辛萬苦擋下保變住六之六之後,為了讓惜水愛水的精神成為天母的資產,文海珍等人推動草山水道系統成為市定古蹟,並申請將天母古道改為天母水管路。並從2003年起,每年3月22日世界水資源日前後幾天舉辦「天母水道祭」,至今年年舉辦已持續16年,陸續有學校將愛惜水資源的理念納入教材。

「對我來說,參與環境運動就是一連串的學習,愈投入就愈了解自己身處的環境及文化,讓我更愛這個地方,也更覺得對社區、對社會有一份責任,應該努力去守護。當然,改變從來都不是容易的事,一個人行動可能無法促成改變,但兩個人、三個人、一百人…、愈多人行動,力量愈強大,事情就更容易被改變。」

文海珍說:「其實每個人都有力量,都可以用自己的方法行動,看到不對的事可以向相關單位反映、可以到會議中發言、小額捐款、幫忙連署,都有助於改變。」

很多人想參與社會運動,卻不知道從何開始,文海珍有以下幾點建議:

1、從認識自己居住的地方開始,愈了解就會愈關心、進而行動。平常就與社區鄰里建立友好關係,有助於掌握資訊。看到不對的事就勇於發聲。

2、環境運動需要很多不同專業,合作更有助於互補,因此需要結交志同道合的朋友,並主動向外求援,團結就會力量大。

3、對你參與的事要具備必要的專業能力,勤於找資料、讀資料,掌握事情的關鍵,同時要了解行政及立法程序。盡力而為、然後等待命運揭曉。 

*作者為獨立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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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任聯合報記者,長期投入環保工作與新聞,現為獨立記者,也是台灣獨立記者的先鋒。曾以中科三期的調查報導獲得卓越新聞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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