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看不到盡頭的戰爭

2015年03月01日 22:50 風傳媒
在果敢老街的緬甸軍。

在果敢老街的緬甸軍。

緬甸政府軍與果敢軍激戰,是近年來緬軍與少數民族最劇烈的武裝衝突,也使得緬甸政府試圖與少數族裔組織簽訂和平協議的進程平添變數。緬政府稱果敢軍中有中國籍僱傭兵,果敢軍領袖彭家聲強烈否認。


緬甸政府軍與果敢同盟軍在緬中邊境地區於二月九日起發生衝突,至今已經至少造成五十五名緬軍、七十二名果敢軍喪生,緬軍不但出動軍機攻擊果敢同盟軍據點,也宣布果敢特區進入九十天的緊急狀態,實施戒嚴法。

緬甸政府的前述措施並無法阻止雙方持續衝突,戰事也造成可能高達十萬的難民跨境進入接壤的中國雲南省。這是近年來緬軍與少數民族最劇烈的武裝衝突,也使得緬甸政府試圖與少數族裔組織簽訂和平協議的進程平添變數。

緬甸陸軍總司令部發言人篾敦歐(Mya Tun Oo)在首都奈比都所舉行的一場記者會上指出,打著「緬甸民族民主聯盟軍(MNDAA)旗號的果敢軍中有來自中國四川省、由毒犯及失業者所組成的傭兵,也有緬甸境內其他少數民族武裝力量參與。

不過他也特別指出,雖然中國自治區當局可能有涉入,但中國中央政府應該沒有牽涉在內,「所以我們(緬甸)已經向中國政府反映這件事,他們也承諾共同尋求解決」。

篾敦歐指出,有「果敢王」之稱的彭家聲係在中國境內的一處旅館發號施令,受傷的果敢軍也送往中國境內的醫院。篾敦歐也在記者會上出示了旅館及醫院的照片。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則表示:「中方一向尊重緬甸的主權和領土完整,不允許任何組織和個人利用中國領土從事破壞中緬關係和邊境地區穩定的活動。我們希望衝突各方保持克制,避免事態進一步升級,影響中緬邊境穩定和中方一側的安全。」

篾敦歐表示,除了來自中國的傭兵之外,聯合佤邦軍(UWSA)、克欽獨立軍(KIA)、德昂民族解放軍(TNLA)、撣邦軍(SSA)以及來自孟腊(Mongla)的不明武裝力量,都參與了果敢軍發起的軍事行動。

彭家聲接受中國《環球時報》訪問時也指出,不接受中國籍人員參戰是果敢同盟軍「鐵的底線」。

去年四月揭開戰鬥序幕

緬甸軍方一位高級官員表示,果敢叛軍去年四月用炸彈襲擊滾弄(Kunlong)地區的一座吊橋,揭開戰鬥的序幕,自後果敢叛軍就一直向周邊地區滲透,直到二月九日開始發動攻擊。目前的戰鬥主要發生在老街(Laukkaing)、清水河(Chinshwehaw)、滾弄一帶。老街的居民絕大多數都是出生在中國的漢人。

緬甸官方媒體《環球新光報》刊出報道,指稱近日以來緬甸政府軍與「果敢同盟軍」在撣邦至少發生十三次衝突。

中國外交部證實,已有約三萬人逃到中國雲南省,當局已經為這些人提供救援行動。英國廣播公司(BBC)駐仰光記者費舍爾在撣邦首府臘戌市報道指稱,非漢族難民不斷湧到市內佛寺避難,一家寺廟已經變成數千名難民的臨時收容所。難民中許多是從緬甸其他地區返鄉的臨時工人。

果敢族是緬甸少數民族之一,實際上即為源自現今中國雲南地區的漢族,在明朝時就已移居果敢地區。一九六零年代緬甸發生排華事件,華校遭到封閉,華人教育也被迫停止,但果敢地區的華人卻另闢蹊徑,自稱是果敢族,華文是果敢文,不明就裏的緬甸政府認可果敢族為緬甸少數民族的一支,華文也因此在果敢地區僥倖保存下來。

曾經加入緬共的彭家聲今年已經高齡八十四(虛歲八十五)。一九八九年時,彭家聲治下的果敢脫離緬共並與緬甸政府簽署停戰協定,同年三月十一日成立「果敢同盟軍」和特區政府。特區保有一定的軍力,獨立的內政、軍事、財政等權力。中央政府則派駐少量的公共服務人員至果敢。二零零三年時,曾經是毒品重鎮的果敢全面停種罌粟。

緬甸政府軍係於二零零九年八月突然對果敢發動攻擊,時任果敢特區政府主席的彭家聲所領導的「果敢同盟軍」措手不及被擊潰,彭家聲與子彭德仁隨即跨境流亡中國。緬甸中央政府則扶植原副主席白所成繼任主席,在果敢各機關部門都安插了緬族人員,果敢名為「自治」,實則已完全由緬族人主宰。

緬甸當局也宣布「果敢同盟軍」改編成邊防部隊。然而,事實上被改編的僅為同盟軍的少數人員。

流亡中國的彭家聲一直對遭趕離家園不能釋懷,暗中準備,誓要重新打回家鄉、收復失土。

兩年前,彭家聲開始招兵買馬,並將新兵送往克欽獨立軍營受訓。二零一四年八月,緬甸「聯邦民族委員會(UNPC)」開議,「果敢同盟軍」以「聯邦民族委員會」第十二支少數民族武裝力量公開亮相,標誌著彭家聲、彭德仁父子再度邁上政治舞台。

果敢同盟軍在二月九日早上九時(緬甸人迷信九是吉祥數字) 在穆泰(Mawhtike)、道水(Taukshwe)、年寬(Nyankhwan)等地同時發難,打響了反攻之戰,並於當天下午三時攻入首府老街,和政府軍發生激烈巷戰,導致大批老街居民逃往中國雲南南傘鎮,使得老街頓成空城。

兩名逃往中國的果敢漢人對《緬甸時報》(MyanmarTimes)表示,他們相信已有十萬難民逃到中國。另一位楊姓華人也指出,幾乎所有的果敢華人都逃走了。

另一方面,緬軍受重創後,立即出動直升戰機轟炸掃射,並火速調動重武器壓境,果敢同盟軍隨後撤入山區,持續進行防不勝防的游擊戰。

果敢同盟軍於十日連續發表「告果敢同胞書」、「給自八八事件後離隊的同盟軍戰友」、「給果敢青年朋友的一封信」三份聲明,強調果敢同盟軍「保家鄉衛特區,堅持的是要各族平等、自治自決、地區和平、繁榮、發展,並無意分裂緬甸」,他們號召「所有被『大緬甸主義』欺壓的人們團結起來,衝破『大緬甸軍國主義者』的重重壓迫而勇敢戰鬥」。

彭家聲本人也在當天發了署名「八十五歲彭家聲叩首」的「果敢彭家聲告全體世界華人同胞書」,痛陳果敢禁毒觸犯了緬甸軍方利益,而於二零零九年八月背信棄義「勾結我方叛徒白所成為內奸,悍然向我果敢同盟軍發起突襲……」。

彭家聲在聲明中寫道,「家聲老矣,本當退守林下,度此餘年。奈何民族大義當前,何惜小我。故以風燭之年,老邁之力,重召舊部,再戰果敢」。

目前,緬甸政府軍已控制老街,並向山區的果敢軍據點進逼,準備發動大規模攻擊。

總統登盛簽發的總統令則指稱,果敢軍的軍事行動破壞當地穩定,而實施緊急狀態是要避免人民生命和財產受到威脅。登盛並誓言「不能失去每一寸」領土。

只不過彭家聲也誓言要「收復失土」,這一場戰爭,目前還看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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