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為一個女人,你在印度能感到安全嗎?」CNN專訪新德里女性,揭露被壓迫下的真實心聲

2018年05月10日 13:00 風傳媒
印度性犯罪猖獗,隨著女性意識抬頭,越來越多民眾提出改善女性權益的訴求。(美聯社)

印度性犯罪猖獗,隨著女性意識抬頭,越來越多民眾提出改善女性權益的訴求。(美聯社)

印度近年來發生多起殘酷的性侵案件,在國際媒體大肆報導下,被世人視為「強暴大國」。2012年一名女學生在公車上遭輪暴殺害,今年1月另有一名8歲女童慘遭餵藥輪暴後殺害。這些案件引起舉國悲憤,以及對於女性權益的關注,同情受害者的民眾走上街頭,甚至爆發激烈的警民衝突。印度總人口超過13億,其中48%是女性。究竟印度女性對於自己國家慘絕人寰的性暴力事件有什麼看法?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在新德里訪問5位當地婦女,其中有些女性認為印度很不安全,希望以死刑嚴懲性侵犯,但也有女性反對性侵犯判死刑,認為應從提升社會的性別敏感度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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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印度性侵案,你該知道的事

根據印度國家犯罪紀錄局(National Crime Records Bureau)統計,印度警方每天獲報的性侵案約100件,2016年約有4萬起強暴案件被警方受理,其中94.8%是熟人犯案。殘暴的性侵案件促使印度國會正視性暴力問題,印度政府4月研擬法規草案,規定未來性侵12歲以下兒童的罪犯將以死刑嚴逞,草案已送至國會等待通過,至於法律正式實行之後是否能亡羊補牢,目前尚未可知。

印度性侵案眾多,訴訟審判的速度太慢,導致被害者伸張正義的過程非常漫長,除了司法制度問題以外,採證困難也是原因之一。性侵案件的重要定罪證據仰賴DNA的採集與判定,然而全印度僅有3間法醫科學實驗室能夠做DNA鑑定。以2012年女學生在公車上遭輪暴的案件為例,該案件自2013年1月開始審判,直到2017年5月才將兇手判刑,整整耗時4年又4個月,而這起案件還是印度舉國關注的案子,遑論其他不受外界壓力的性侵案。

 

 

印度女性在性犯罪猖獗的國度裡如何生存?對於印度根深蒂固的性別歧視,與性侵案受害者的司法正義,有何看法?CNN在印度首都新德里(New Delhi)訪問5位當地女性,揭露印度女性在種性制度與父權社會下的真實心聲。

做為一個女性,你在印度感到安全嗎?

「我感覺自己不安全」

21歲的新聞系學生瓦德華(Akriti Wadhwa)表示:「在印度我感覺自己不安全。…基本上是因為男性的目光,當你走出門,穿著短褲或短裙,人們會將你從頭到腳地審視一遍。我認為這是感到不安全的基本原因。」

39歲、生活在貧民窟的家庭主婦戈菈(Lalita Gola)則是擔憂女兒的安全。她說,有些年輕女孩因工作而不得不出門,若半夜外出的女孩發生什麼事,人們就會怪罪在「半夜出門」這件事上,「然而這些小女生又做錯了什麼?」身為人母,戈菈能完全體會遇害8歲女童雙親的感受,她說:「這種事可能會明天發生在我身上。我有個10歲的女兒,已經是上學的年紀了,我該跟著她到什麼時候?」

8歲女孩阿希法成為印度查謨─喀什米爾邦宗教衝突下的無辜犧牲品。(AP)
8歲穆斯林女童阿希法2018年1月遭8名印度教民眾輪暴後勒死。(AP)

「安全感得視情況而定」

在德里大學任教、29歲的柯霍莉(Akriti Kholi)認為,安全感得視情況而定。這座城市裡有某些地方能讓她感到絕對的安全,有些時刻她也會認為城市某處是不安全的。

而另一名受訪者25歲的女包店店員笛夏德(Ruksana Dilshad Ali)說,以她的生活經驗而言,在德里地下鐵旅行時非常安全,工作環境也非常乾淨,迄今還沒有感到不安全之處。

對女性施加性暴力者應如何受懲罰?為什麼?

審判快速、嚴懲才能落實正義

60歲、在貧民窟的學校裡從事社會工作的嘉涵(Kishwar Jahan)認為,全印度的正義都沒有被落實,沒有人願意說出真相,或是接受真相,更沒有人傾聽女性的聲音。她痛批印度財政部次長岡瓜爾(Santosh Gangwar)4月的誇張言論。岡瓜爾公開表示,印度這麼大的國家,不該為一、兩起性侵案而騷動。嘉涵對此駁斥:「若是你的女兒、姊妹或是孫女面臨這些事,你還會發自內心這麼說嗎?」

笛夏德表示,必須將加害者繩之以法並懲處他們。她認為印度的法律跟其他國家比起來還不夠嚴厲,「外國不會發生這種事,外國的人民也不會這樣看待女性」,印度也必須如此才行。戈菈則說:「我心裡有太多恐懼,我認為這些事情全是錯的,永遠都不該再發生。」她認為審判過程得再更快一些,不應該耗費數年的訴訟時間,而且加害者應接受絞刑而死。

反對將強暴罪判死刑

柯霍莉的看法較為不同,即使受害者年齡小,她也不贊同將強暴罪判死刑。比起嚴懲,她更介意的是,如何讓印度的公共空間更加安全。她認為印度需要改革,提升性別敏感度,讓女性能公平地使用公共空間,到室外閒晃、承受在外閒晃的風險。

 

 

與男性相比,女性在印度的地位是什麼?

瓦德華認為,女性在很多方面是男人的附屬品,不只在工作場域和家中,女性每一刻都在服從,從起床到出門,女性都必須遵守某些規定,而這些規定並沒有道理。她還表示,只有5%的印度女性在身分地位上脫離了這些束縛,但還有更多人需要打破藩籬。

同性別之間也有地位差異

柯霍莉指出,在印度的種姓制度下,不僅性別間存在不平等,相同性別間也有根本上的差別。上流階級的女性相比下流階級的女性而言,在民主政治與經濟方面擁有更多發揮的機會和空間。

笛夏德說,教育是女孩子向上提升社會地位的重要方式,「我的父母不識字也不會寫字,我是家族裡第一個獲得學校文憑的女生,父親非常鼓勵我讀書和外出工作,他為我驕傲。」她表示,在她生活的穆斯林社區裡,她是唯一外出工作的女性。

印度女性上街爭取女性人權。(美聯社)
印度近年來有越多人走上街頭爭取女性人權。(美聯社)

印度政府該如何保護女性?

提高審判效率

瓦德華說,有效率的審判是目前最主要的方式。政府與相關單位在處理8歲女童性侵案以及官員性侵少女案時,都顯得無關緊要、態度鬆懈,他們必須實際動手去處理性暴力的問題。

「保護女性」是父權的說法

柯霍莉認為,「保護女性」是非常父權又自以為是的說法,「因為當我們提到『保護』時,指的是這個對象需要保護。」這種「保護文化」會限制女性的發展,告訴女性必須待在安全之處,不該到危險的地方冒險。比起保護,她表示應讓各種性別都能平等地獲得社會資源,她也同意政府應該制定更完善的法律,讓女性能在被邊緣化時,依法伸張權益。

印度東北部加爾克漢德邦( Jharkhand)一名16歲青少女慘遭輪姦殺害。(AP)
印度加爾克漢德邦一名16歲青少女慘遭輪姦殺害,民眾舉牌聲援,呼籲趕緊將兇手繩之以法。(AP)

關於印度如何對待女性,你想怎麼跟世人說明?

媒體報導過度渲染

笛夏德表示,媒體報導過度了,以8歲女童的案子來說,印度人的關心變成一種跟風的現象。她指出,她經過聲援女童案的集會場合時,在場群眾不是為了支持被害者而去的,而是為了與現場的知名反對黨政治人物拉胡爾.甘地(Rahul Gandhi)及桑妮雅‧甘地(Sonia Gandhi)自拍。群眾手持旗幟,心想會上電視而變得有名。沒有人感受女童命案的沉痛,而是以八卦的心態享受這場聚會。

印度淪為強暴大國

瓦德華說,類似的案件發生後,印度被其他國家的民眾視為「強暴大國」,女性遊客來這裡前被告誡「穿正確的衣著」、「不要東張西望」,實在是太不幸了,印度比起這個,還存在更多好的面貌。

柯霍莉想讓世人知道:「印度和任何其他國家一樣,都在性別議題上苦苦掙扎著,而且印度付出的努力更多。」她指出,印度男性不知道如何發揮男子氣概,有些在乎面子的男人在公共場合時不曉得如何與女人相處。許多強暴案件的加害人與被害者熟識,顯示印度還有很多方面必須努力。

4月13日,印度第三大城邦加羅爾的學生走上街頭抗議,要求司法為阿希法伸張正義(AP)
4月13日,印度邦加羅爾的學生走上街頭抗議,要求司法為阿希法伸張正義(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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