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之瑜觀點:「屁股法學」與分屍案是一體兩面

2018年06月21日 06:50 風傳媒
司法院長許宗力深諳「屁股法學」之道─把屁股坐的位置無限分解後,就可以重組出無限的解釋可能。圖為許宗力出席「國民參與刑事案件模擬法庭」活動。(蘇仲泓攝)

司法院長許宗力深諳「屁股法學」之道─把屁股坐的位置無限分解後,就可以重組出無限的解釋可能。圖為許宗力出席「國民參與刑事案件模擬法庭」活動。(蘇仲泓攝)

為了自己的目的,就無限制的拆解社會既有的互動模式與政府的原理,是當今台灣主流的政治文化,展現在方方面面。最令人觸目心驚的,就是接二連三地分屍案。如果把政治領導階層的作為羅列開來,分屍案不過是另外一個為了自己的目的,所進行的無限拆解。讀者諸君覺得聯想太豐富的話,現在就可以關閉視窗,不要讀下去。

分屍,把屍體拆成一塊又一塊,不是常人想得到的。但是最近,台灣的兇手似乎特別容易想到。他們之間相互仿效當然是一個原因,兇手自以為易於藏匿罪行是另一個原因。即使如此,下手分屍這種荒誕殘酷的作為,也應該要等十幾年發生一次。現在是兩週之內,已有三起分屍案爆發,於是就不得不從社會所醞釀的世界觀開始反省,也就是從拆解作為一種習以為常應對方案開始反省。

政治社會的分歧再大,人們仍有一套相互理解與溝通的基本前提,而且總是在人們進入社會之前,就已經相當程度深入幼小心靈,使他們後來開始大量接觸社會之際,能有效表達分歧所在,並在接受某種程度規範下進行鬥爭。如此,社會就算無奇不有,還是可以運作,競爭者之間也就起碼得以共存。然而,當社會流行起一種拆解的認知遊戲以後,這些基本前提就淪為拆解的對象,一馬當先的人可以無限獲利,於是人人起而效法。

20180619_華山大草原分屍命案,草原其他空間今日下午已無人出現。(吳尚軒攝)
華山大草原分屍命案,草原其他空間已無人出現。(吳尚軒攝)

一位台大法律學系的教授透露,某次學生前來爭取分數時,提出的理由都很薄弱,後來,他們居然乾脆上升到是在爭取自己的自然法權利。也就是,為了一個微小的目的,把最根本的原理抽離範疇,使之弱化為吃喝拉撒求方便的一種尋常文字。將來要再用自然法權利作為法學基礎,放回神壇上來指導法治,當然沒有人還當他一回事。

分屍是嚴重犯罪行為,但是,當代台灣的法學風格,就流行這樣子的分屍法學,那就是為了服務自己效忠的人或目標,把法條拆解成一個字又一個字,然後訓詁出於之前完全相反的含義,以便迴避法律規範,或發動法律鬥爭。過去,這就是惡訟師給人的印象,為了達到僱主的目的,無所不用其極的扭曲法條。歷史上最有名的就是名家的鼻祖之一,鄧析。他竟然同時幫兩造擬狀子。最近,台灣也有一位名律師幹了這樣的勾當。

實際上,在當代台灣,象牙塔裡的法學教授與廟堂之上的法律領導,都樂此不疲的拆解法律,然後重新解釋,當成是自己本領的展現。拆解,給予行動者無限的可能性,可以在碎片中根據自己的意思重組或拋棄,進而擺脫社會既有的規範及束縛,把原理性的為人之道,把玩於股掌之間,一旦原理成為自己的工具,就像利刃一樣,可以拆解其他的所有人,而不只是給自己開脫而已。這樣的二階段拆解風格,在我們法律界已經駕輕就熟。

就用大家尊敬的司法院長這個位置為例,因為目前這位司法院長可以說是最下限的教材。當初,他獲得提名前頗有爭議,就是他的任期超過了憲法所容許的最高期限。不過,他自己想出一個拆解憲法的方式,他乃辯稱自己歷次擔任大法官的位置,是不同的位置,因此任期不能連續計算。他這樣聰明地把自己拆解成是兩個不同的大法官,就迴避了憲法對同一法官的任期限制。

他接著進入第二階段,以拆解為利刃,對付政敵。他在否決在野立法委員所提對前瞻計畫的釋憲申請時,特別挑出參加申請的高金素梅,指她在立法院表决時,並未出席表達反對,因此沒有資格提出對立法院決議的釋憲案,所以就不受理申請。高金素梅在立法院反對前瞻計畫,盡人皆知。但是,他卻把高金素梅拆成了兩個,只承認在表決的那一霎那沒有坐在位置上的那一個,不承認提出釋憲的那一個,所以她就失去資格。

他盯緊自己的屁股,把自己坐過的位置拆成兩個,然後拋棄其中一個,這樣就做到了司法院長。他又盯緊高金素梅的屁股,把她的位置拆成兩個,然後用她那一次表決時沒有坐的位置,來當作認定她提釋憲案資格的依據。因為沒有人的屁股永遠坐在同一個位置上,把屁股坐的位置無限分解後,就可以重組出無限的解釋可能。簡單說,這就是屁股法學。司法院長深諳屁股法學之道,因此行使職權得以超越任何原理,為所欲為。

立委高金素梅去年九月簽下前瞻釋憲聲請案的連署書,不過,因為她未參與表決,致使有效提案人未跨過立委總額三分之一門檻。(高金素梅臉書)
立委高金素梅去年九月簽下前瞻釋憲聲請案的連署書,不過,因為她未參與表決,致使有效提案人未跨過立委總額三分之一門檻。(高金素梅臉書)

後來,他在吳庚大法官告別儀式上,宣讀對往者的褒揚,特別著墨於吳大法官捉刀的那次終止萬年國代的釋憲案,以為是莫大的功勞。褒揚者完全沒有想到他自己處心積慮,就是要超越憲法任期,與他的褒辭大相扞格。但是對他而言,毫無問題,因為他是全新的司法院長,之前兩度大法官的他被自己分屍了,已經跟現在的他無瓜葛。

若是根據所有最近出現爭議的政策,聽聽政府發言人及效忠政府的法學教授所言,雖然常常無理薄情,他們卻總是能洋洋得意,無非不是因為自己拆解了耳熟能詳的原理,參與到不受限制的權力行使過程,這就是拆解帶來的快感。整個法學教育,就是在教導學生如何透過出題老師的暗示,買對參考書,進而解答、得高分、拿到執照。就是讀法律的學生不得了的成就,什麼原理都可以用甲説乙說重新編排。

他們拆解李家同一生的履歷後拋棄其間多數,留下一個退休金6萬7千的蒼白紀錄;把台灣歷史拆解,撿拾自己屬於戰敗日本的身分,不顧及早就身為戰勝中國人民而免於審判的特權;把管中閔的論文拆解,不顧別人引述他在前以便拋棄他的原創性;更不用說把大大小小基金會或黨產拆解,堅持找到曾經擁有一塊就要證明今天全該歸我的邏輯。屁股法學的認識論,一樣就是拆解。

屁股法學家大概不會去殺人分屍,大概也不會贊成殺人的兇手再去對被害者分屍,這些兇手更沒有修過屁股法學學分。所以,就算屁股院長展示的是分屍法學、屁股法學,完全不需要對分屍案負責。重點是,他們把原理與憲法加以拆解的作為,與兇手們倣傚的拆解作為雷同,因此顯然是出自同一個社會崩壞的背景,固然他們同樣是社會病徵所在,也是傳染的觸媒,但更深層的是,他們也同為被傳染的受害人。

整個背景太大,這裡無法交代,而且超出既有學術體系,想交代也沒有能力交代。可是,治療仍然可以進行。如果不斷地切割、拆解,其實只是一種方法而已,就需要有一種思想來指導拆解,說明拆解的正當性條件,建立不正當的拆解的指標,才能從屁股法學與分屍行為所營造的某種須臾間的權力錯覺中,解放出來。解鈴猶需繫鈴人,找回拋棄的屍塊,是恢復社會秩序的第一步;同理,把切開的屁股合起來,是屁股法學家自救他救的第一步。

*作者為國立台灣大學、中山大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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