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之瑜觀點:洪秀菊乾脆搬走銅像,野火乾脆幫她搬

2018年06月30日 06:20 風傳媒
政大校務會議決議搬走蔣介石銅像,學生團體野火陣線到場「送蔣一程」,前國大代表、政大校友洪秀菊到場「對峙」。(取自政大野火陣線臉書粉絲頁)

政大校務會議決議搬走蔣介石銅像,學生團體野火陣線到場「送蔣一程」,前國大代表、政大校友洪秀菊到場「對峙」。(取自政大野火陣線臉書粉絲頁)

前國民黨國代、政大校友洪秀菊在學生團體野火針對「蔣公銅像」舉辦活動之際,訴求自己效忠蔣介石的政治意見,遭致學生錄像上網,接受主要是對她採取批評訕笑的公評。即使如此,她則仍不改其志,堅持繼續在場,並經過協商取得一席之地,保留了在場現身的空間。洪秀菊對蔣公銅像的忠誠執著,與野火發動的合法羞辱,看似針鋒相對。她實在不如自己把銅像搬走,更能維護她心目中蔣介石的崇高形象。野火說不定還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事件發生在政大決議移除銅像之後,野火特意前來送他一程,主要是表達對蔣介石的不敬之意;而洪國代獻身捍衛,是訴諸於上一代人的忠貞。雙方立場或不同,但可以說是不同情感的共同消費──野火沒有經歷過蔣介石時代,所以體現的是一種智識的情感;洪國代親身經歷過,對領袖的情感已經具有直覺性,不需要另外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來動員自己。一旦銅像移除以後,他們共同聚焦的對象就不存在了。不過,對野火而言,可以找尋另一個象徵壓迫的對象,這就是為什麼通過智識形成的情感,有其優越之處,因其可放可受,可是洪國代卻只能失落了。

但是,透過智識建構而培養的情感,需要不斷地進行複製,才有可能持續,否則不可避免隨著時間會淡化。所以,等銅像搬遷以後,如果沒有其他的目標作為取代,野火不會一直旺下去。也因此,建立新的目標勢所難免,這對於政大校方不會是好消息。可見,反而留著銅像給野火不斷做文章,更可能讓其他潛在目標,拖延自己遭到波及的時間或承受的力度。

無論如何,洪國代與野火之間的齟齬,掩飾不住他們以銅像為對象的心理依賴是共享的,於是就奇妙地影射了某種合作的空間。野火要燒的,當然不是對他們這一代人來說頗為冷冰冰的銅像,而是政大的黨國歷史意識,尤其是蔣介石時代成長的老一輩教授職員保留的某種政治懷舊。洪國代對政大也充滿憤慨,因為政大要移除銅像,還居然縱容野火在搬遷前夕,以自由之名進行羞辱性的展示。對她來說,政大不能保護銅像,她孤軍奮戰有什麼用呢?

野火一直希望驅離銅像,以便斬斷那個讓他們足以自恨的歷史,洪國代為了保護銅像,也應該積極支持搬遷,最好由她親自負責來保護。她可能體力上搬不動,大可以請年輕力壯的野火,幫助她一起把銅像搬到她想要搬去的地方。洪國代與銅像一起離開看政大校園,大大切斷政大與黨國歷史的牽連,這不就讓野火更可以重新做人?洪國代帶著她的領袖離開,使領袖免於時代的羞辱,不也是一劑政治上的強心針,賦予她的生命以更強大的意義?他們合作搬遷銅像,在不可能的政治裡,是不是開闢某了種無限的可能?

野火還有政大上上下下的舊體制、舊官僚、舊象徵可以對付,洪國代卻只有一個蔣公要保護。野火幫忙洪國代搬走銅像,開創自己寬廣的鬥爭範疇,智識活動更具有挑戰性也更頻繁,鬥爭力變得更強,自恨更能獲得投射出去的機會,進而邁向一個絕對沒有歷史的政治大學遠景。至於受到他們協助的洪國代,也將擁有一個完全屬於自己政大歷史,免於野火燒凌的陰影。這樣的戰術性合作,皆大歡喜。

但是,銅像可以任由他們兩造自己說搬就搬嗎?政大是個官僚機構,從門口的收發,到負責國際化的處室,向來事不關己,碰到挑戰就推卸責任,眼睛永遠閉一隻。現在,假如爭吵雙方協議了,以政大的行事作風與紀錄,一定息事寧人。洪國代畢竟是政大校友,由她代表政大執行搬遷也不是沒有正當性,而野火這次口口聲聲說校方核准,理直氣壯,卻幾乎喪失野性,自己澆滅自己,正好也借機表現推動轉型正義,豈能受校方程序限制?

然後,這就給全台灣的銅像問題提供了解決模式,省得還要促轉會一一介入。凡有銅像遭到抗議的情事,都可以留給願意效忠的老人一個機會,他們誰要,就幫忙搬到誰那裡。國民黨絕對不敢要,因為國民黨怕自己變成促轉會的靶子。醬子一來,所有反蔣反中的青年世代,就不是在刨老人的根,而是合作讓舊歷史留給舊世代,並讓新世代自己去發明他們要的新歷史,把鬥爭的矛頭,對向真正的敵人。

*作者為國立台灣大學、中山大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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