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爾專欄:《地方英雄》出人意料卻恰到好處

2018年08月06日 05:50 風傳媒
《地方英雄》(Local Hero),當初電影裡男主角湊零錢打電話回美國的那座紅色公共電話亭,如今變成觀光名勝。(取自網路)

《地方英雄》(Local Hero),當初電影裡男主角湊零錢打電話回美國的那座紅色公共電話亭,如今變成觀光名勝。(取自網路)

佛塞茲這部電影的故事聽起來有一點環保意識,除此之外相當平淡。為什麼30幾年來這部電影深深觸動全球無數觀眾?乍看之下覺得意外,看到劇終才發現其實是恰到好處。

蘇格蘭人當然也是英國人,但是一個蘇格蘭人想要籌資拍電影,並沒有比台灣人更容易。

數千英鎊拍處女作意外受歡迎

《地方英雄》(Local Hero)的導演比爾・佛塞茲(Bill Forsyth)出身於格拉斯哥的工人家庭,18歲畢業去應徵助理。公司實際上只有雇主一個人,主業是拍攝短片,關鍵的工作老闆在家進行,佛塞茲就肩負起所有其他雜務,身兼助理剪接師、助理攝影師及助理音效師。如此的學徒助理,佛塞茲一做15年,可以說就是他的電影學校。

歷練到30幾歲,他試著寫劇本想找資金來拍攝,然而處處碰壁。於是他編寫一個更便宜的劇本,克難拍了第一部電影。《心裡一沉的感覺》(That Sinking Feeling)只花了幾千英鎊,省錢功力與兩年後華人導演王穎兩萬美元的《尋人》(Chan Is Missing),堪稱一時瑜亮。成本雖然低,電影拍得不馬虎,在1979年的愛丁堡電影節上意外受歡迎,終於開始籌到了錢,可以拍更前一版的劇本。

《地方英雄》(Local Hero)的導演比爾・佛塞茲(Bill Forsyth)。(取自維基百科)
導演比爾・佛塞茲(Bill Forsyth)。(取自維基百科)

預算規模擴大到20萬英鎊的《格雷果里的女朋友》(Gregory's Girl),獲得81年度的英國電影和電視藝術學院最佳編劇獎,票房收入也讓投資者小有斬獲,甚至還有發行公司買了拷貝在美國上映,頗受好評。

81年對英國電影來說是蓄勢待發的起跑線。當年出品的《火戰車》(Chariots of Fire),在隔年的奧斯卡頒獎典禮上奪得包括最佳影片的四項大獎。全世界影迷都感覺到英國人起來了。這項成就背後的推手是金牌製片大衛・普特南(David Puttnam),他的企圖心帶動那些年英國電影的蓬勃發展。《火戰車》之前的70年代末期,就是他發掘了雷利・史考特(Ridley Scott)與亞倫・派克(Alan Parker),到了80年代初,佛塞茲也成了他推向世界的新銳導演。

佛塞茲的下一部電影《地方英雄》預算再度升級,這回他有450萬美元。劇情是一個德州石油公司的雇員被派到蘇格蘭北方的小漁村,與當地居民交涉要把整座海灣買下來興建巨型煉油廠。啟程之前老闆召見,要他留意觀察當地的星空與極光,隨時電話回報。

他到了當地,面對全村心裡有數卻還跟他打迷糊仗的純樸鄉民,以及舉目所見美不勝收的自然風光,他從城市裡帶來的行為習慣與價值觀日漸褪去,留在當地展開新生活的想望,與他此行的任務漸漸形成內心的衝突。

《地方英雄》是高爾最愛的電影

正當他設法要說服海濱釘子戶,大老闆突然從美國專機降臨。這家石油公司的創始人當年也來自這片蘇格蘭海濱,大老闆與釘子戶的頑固老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於是老闆改變主意,煉油廠擇地另議,這處海濱要興建研究中心來觀測自然。男主角即刻被專機送回休士頓總部,他回到城市裡的家,眼前一切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眺望著陽台窗外的霓虹夜空,不禁悵惘。

現在聽起來這個故事有一點環保意識,除此之外相當平淡。你要看了才會明白,為什麼30幾年來佛塞茲這部電影深深觸動全球無數觀眾,乍看之下覺得意外,看到劇終才發現其實是恰到好處。

差一點就當上美國總統的高爾(Al Gore),競選時接受歐普拉(Oprah Winfrey)訪問,談到生平最喜歡的電影,他毫不猶豫地說是《地方英雄》。知名的影評網站「爛蕃茄」(Rotten Tomatoes)上,專業部分的肯定是罕見的100%,一般觀眾的贊同率也達到88%。這部電影就像某些難忘的經歷,在你想像不到的時機出現,發展過程完全超乎預料,事過境遷後常會想起,無法置信當時就那樣發生。

曾獲諾貝爾和平獎的美國前副總統高爾訪問台灣(Al Gore Twitter)
美國前副總統高爾(Al Gore)談到生平最喜歡的電影,他毫不猶豫地說是《地方英雄》(資料照,取自Al Gore Twitter)

《地方英雄》的成功,讓佛塞茲受到美國資金的青睞,他留在英國又拍了1部電影之後到美洲去拍了3部,發行一部比一部失利。到了在美國的最後一部電影《跨世奇人》(Being Human),他用羅賓・威廉斯(Robin Williams)毫不搞笑地演繹歷史上5個不同時代的普通人。電影公司對他的不認同達到極點,直接把電影剪掉40分鐘。他從美國鎩羽而歸之後又拍了一部,觀眾還是不買帳,顯然他與劇情長片的緣分已盡。

電影裡的紅色電話亭成觀光名勝

30幾年的時光流轉,不知不覺中佛塞茲已經變成蘇格蘭的文化英雄。當初電影裡男主角湊零錢打電話回美國的那座紅色公共電話亭,如今變成觀光名勝,遊客蜂擁到當地留影,撥電話或者接聽特意安排打來的電話,成為全世界通話最頻繁的公共電話亭。今年2月還宣布《地方英雄》將會改編成歌舞劇,預計明年在愛丁堡首演。

佛塞茲自己倒是樂天知命,覺得電影讓他能夠常保創意。來自勞動階層,父母輩一生都得工作,而他因緣際會走出了一條可以創作的路;即使過程不是全然如意,也成就了無數觀眾珍惜共享的體驗與回憶。當鄉民還在覬覦沙灘改建成煉油廠可以帶來多少收益,佛塞茲迎風抖擻凝視眼前這片大海。

*本文原刊《新新聞》1639期「夢工廠廢料」,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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