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讚國觀點:人在江湖,吳音寧在哪裏?

2018年09月18日 05:50 風傳媒
北農總經理吳音寧、北農董事長陳景峻在市議會財政委員會,進行「第一果菜市場改建案」專案報告,沒多久陳景峻宣布請辭北農董事長。(顏麟宇攝)

北農總經理吳音寧、北農董事長陳景峻在市議會財政委員會,進行「第一果菜市場改建案」專案報告,沒多久陳景峻宣布請辭北農董事長。(顏麟宇攝)

台北市政府與台北農產運銷公司之間的人事和政策糾紛,因為副市長陳景峻辭去北農董事長職務,而顯得白熱化,事情未必到此為止。陳景峻去職,對市長柯文哲來說,也許是壯士斷腕,不過債有主,柯P最後不免要賠了夫人又折兵,兩面不討好。

新聞媒體與一般網路評論都認為,在市府與北農的爭鬥中,幾番攻防廝殺,柯文哲從咄咄逼人,到虎頭蛇尾,顯然落居下風,北農總經理吳音寧成了最大贏家,儼然是他的天敵。柯文哲亂刀砍吳音寧不成,自己倒損兵折將,在台北市議會裏捉襟見肘。

以首都市長之尊,柯文哲無疑嚥不下這口氣(一個小女子居然斗膽挑戰一個大市長的權威,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從尖酸刻薄(「她懂什麼東西」),到口爆粗話(「我操」),極盡打撃之力道。他突顯的不但是道德倫理的潰敗,責任倫理恐怕也蕩然無存。

20180914-北市副市長陳景峻今(14)日宣布請辭北農董事長。(方炳超攝)
台北市長柯文哲與北農總經理吳音寧一陣角力,結果是北市副市長陳景峻請辭北農董事長。(方炳超攝)

在整個過程中(這件事離落幕可能還早),柯文哲與身邊的高級幕僚處處顯露政治精英與知識份子的傲慢和狂妄(逆我者,殺無赦!)。也難怪他們在與吳音寧的角力中,往往自以為是,認為佔據了道德高地,任何對市府北農人事的安排與第一果菜批發市場改建方案的質疑,全是不自量力(市政如麻,你們懂個屁!)、無理取鬧(我操,哪來的門外漢?)。

吳音寧懂什麼東西?真是大哉問。柯文哲這句話可以從兩方面來探討:其一,吳音寧懂什麼?其二,她懂的又是什麽東西?前者是對吳音寧的知識與視野的蔑視,她的才智能力如何與柯P精挑細選的團隊相抗衡?後者是對吳音寧的學識和經驗的鄙夷,她的實務操作怎麽比得過官僚體系與柯P的SOP?說穿了,所謂SOP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吳音寧算哪根葱?

一些媒體相信吳音寧出任北農總經理主要是憑父親(總統府資政吳晟)的庇佑,更堅信她是民進黨透過對北農董事會掌控所下的一顆棋子,目的在對抗柯文哲(朱學恆所說的「以下駟對上駟」的「太上總經理」)。有些人還信誓旦旦,吳音寧上台後,所作所為,已背棄廣大的農民,而向盤商靠攏,謀取她個人的最大經濟和政治利益。例如,東森新聞的《關鍵時刻》就指出吳音寧與盤商之間的勾勾搭搭。

不管是柯文哲或一般媒體,他們對吳音寧的是非評斷似乎都只在表相上打轉,抓住一點蛛絲馬迹,便想當然爾的大做文章。他們的理由不外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混水摸魚,也就不在話下。吳音寧既然隻身闖蕩江湖,所有的叢林遊戲規則自然適用在她身上,「我操」頂多是口語暴力,她怕熱就不要進廚房。

20180831-台北市議會市政總質詢及答覆,台北市長柯文哲與副市長陳景峻答覆。(甘岱民攝)
台北市議會市政總質詢及答覆,台北市長柯文哲與副市長陳景峻答覆。(甘岱民攝)

柯文哲大概很早就想把吳音寧趕出他的廚房,礙於不看僧面,看佛面,佛既不可欺,對她,自然不能兒戲一番。吳音寧懂什麼東西?這個問題其實不難回答,也許柯文哲和新聞記者可以多讀點書,至少不應該健忘。吳音寧如果沒有一招半式的功夫,可能也不敢在柯醫生面前動刀(市場改建竟然可以省11億元!)。

吳音寧於2007年出版《江湖在哪裡?台灣農業觀察》,全書25萬字,洋洋灑灑,以2005年白米炸彈客楊儒門的故事為軸線,從50年代起,詳細記載台灣各種農業改革帶來的後遺症與農民的生活困境,書中的一段話(頁11),也許可以交待她對農村土地與農民的感受及關懷:

糧商在乎土地嗎?在乎作物嗎?在乎有人餓了,天天餓著,卻買不起進口的食物嗎?政府官員呢?資本家、企業家呢?島中之人是否都不憂心、不氣憤、不在意,有一天島嶼再也沒有農民、沒有農業、沒有農村文化。沒有土地藉由作物長出的心跳?

她在後記中的結論,應是她心路歷程的寫照:

因為相連的土地、氣候、作物的根,每個人和每株稻、每棵樹、每隻動物都一樣,需要水、空氣和養分,才能够體會生命中所有美好與不美好的事。糧食就是生命!而江湖啊,水的流域。

這些文字與其它20幾萬字的出版,白紙黑字,才不過11年,如果柯文哲和新聞記者不曾閱讀過,不妨捧讀再三。吳音寧從參與農運和社運,到坐上足以左右農産品價格的大位,如果她自己也忘了曾經說過的話,不僅是她的悲哀,更是北農與廣大農民的不幸,群起而攻,無妨。

*作者為國立交通大學傳播研究所約聘專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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