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潛艦國造灰姑娘傳說 籠罩尹清楓黯影

2018年09月26日 15:30 風傳媒
涉及重大預算的潛艦技術顧問合約,成為軍方內部熱議話題。(新新聞資料照)

涉及重大預算的潛艦技術顧問合約,成為軍方內部熱議話題。(新新聞資料照)

這篇故事要從一位小聘僱員開始說起。海軍左營「戰鬥系統工廠」中,一位服務數十年的女員工柴美娟在去年突然離職,轉而擔任一家代理商董事長。

之後傳出柴美娟牽線代理涉及重大預算的潛艦技術顧問,而成為軍方內部熱議話題。這個看似灰姑娘的童話故事,背後涉及多家公司複雜交叉持股,而柴美娟似乎只是檯面上的董事長,幕後主導者看似另有其人。

海軍戰系工廠成立於一九九○年,當時是為因應劍龍級潛艦火控系統維修等工程,而整合各單位所成立,是個具高度機敏性的工廠。

從政府公開網站查詢,這位戰系工廠前員工柴美娟所擔任董事長的公司,名為「新華荷國際股份有限公司」,真正大股東是擔任董事的林黎真,另一位董事為陳希亮,監察人為陳清行。

​這家公司於今年二月透過求職網,徵求七名員工,包括業務工程師、總經理特助、專案經理等職缺。

新華荷面對詢查一問三不回

柴美娟的際遇,讓過去的同仁為她感到開心。基地傳出,在某次聚餐場合,大家恭喜她時,她謙稱只是一家小公司,主要業務是做Gavron Limited公司(以下簡稱GL)在台灣的代理商。

對於代理GL一事,《新新聞》記者詢問新華荷公司員工時,對方感到驚訝之餘,連連回稱「不方便」、「不曉得」,雖然留下電話試圖與柴美娟聯繫,盼能獲得回應,但截至截稿前,多次詢問仍無下文。

根據過去造艦慣例,台船與海軍會分開各自招標一組「技術顧問」,以落實雙重查核機制。GL與潛艦有何關係?據稱,這家公司在今年元月取得台船潛艦國造(IDS)近十億元的「技術顧問合約」。

據瞭解,GL這個合約是台船「潛艦發展中心」(SDCC)未經公開招標,直接洽詢而簽下的,主要任務是在台船畫好潛艦設計圖後,由技術顧問審查是否可行,提供有無需要修正的意見。

直布羅陀小公司擊敗美國國防大廠

如果這個消息屬實,GL為何有能力擊敗美國在內的全球知名軍火大廠,取得此一巨額標案?根據網路上查得的資料,這家公司最早註冊於倫敦,從事飲料、菸草等零售食品,二○一六年十一月一度因經營不善而倒閉。

公司卻於一七年六月「起死回生」,重新設立在伊比利半島的直布羅陀(Gibraltar)。當地是通往地中海的入口處,為英國海外屬地,類似香港於一九九七年回歸前的地位,最高長官為總督。英國與西班牙對直布羅陀主權長期有爭議,英國脫歐後爭議再起。

GL在「復活」兩個月後,於Eurojob求職網公開招募三類員工,包括潛艦戰系整合工程師、潛艦安全工程師、潛艦結構工程師。公司網頁介紹的核心業務就是「提供潛艦技術顧問」,但未揭露CEO名稱或股權等資料。

新華荷等7家公司關係密切
新華荷等7家公司關係密切

「政府輸出許可」到底來自哪國

熟悉國防產業學者對此稱,一般技術顧問公司幾乎都朝多元化發展,包括戰機、裝甲車、雷達、水面艦,甚至航空母艦等業務,很少聽到專為潛艦成立,或是對外徵求「潛艦顧問」。

尤其潛艦技術瓶頸極高,各國莫不視為最高軍事機密,嚴格管控相關裝備輸出,技術研發人員更受到終身管制。

依照常理判斷,直布羅陀這樣總人口僅有三萬一千人的一個小地方,能夠提供潛艦設計、造艦能力和提供輸出許可證明的可能性,幾乎趨近於零。直布羅陀除了是地中海天險要塞,也是全球著名的避稅天堂,很多紙上公司設籍於這個實施低租稅的英國屬地。

GL是如何能取得造艦技術人員的「政府輸出許可」,是來自直布羅陀還是英國?這家公司是如何透過新華荷代理,通過台船評選?成為一連串的問號。

對於新華荷代理GL,以及取得合約過程,台船高層於受訪時,一概以「不做任何評論」、「不對外做任何發言」回應。

另外,最近潛發中心傳出GL專家背景似有問題,好像有被騙的感覺,台船高層對此稱,潛艦案為國防機密事務,外面臆測很多,「但不便評論」。

另外,透過「領英」(Linkedin)查詢,可以找到GL公司共有六名員工,在公開會員簡介部分開宗明義強調,為台灣提供新型柴油潛艦設計,包括戰鬥系統整合、實體整合以及測試和評估。

其中,有工程經驗、水下流體力學顧問,以及曾負責英國海軍先鋒級核潛艦(Vanguard-class)電力系統顧問,似乎很合理,卻看不到造船廠和潛艦建造相關實務經驗。

另一個令人費解的問題則是,潛艦國造戰鬥系統整合已多次證實由洛克希德.馬丁(Lockheed Martin)和中科院負責,怎麼是會由GL來進行?經多次撥打GL電話求證,一直無人接聽。目前這批專家似乎仍在潛發中心,執行後續合約。

新華荷與GL成立時間點
新華荷與GL成立時間點

複雜交叉持股網背後有驚人名字

從時間軸由來看,GL不但與新華荷成立的時間點相當接近,前者在確定取得合約後,已經成立近十一個月的新華荷才開始擴編招募七名員工。兩家公司關係看似具有一定程度的連動性,與一般代理商先有正式編制,再對外洽詢國外公司的順序也不對。

再翻開新華荷的資料,最大股東為林黎真,還出任其他四家公司董事,分別為達華、弘華、安卓雲、達宇,這其中有三家董事長為黃瓊慧,一家董事長為郭璽,兩人也分別為原景負責人、達弘董事長。

經由公開資訊查詢,這七家公司股東交叉持股複雜,除了新華荷外,其餘六家公司負責人不是黃瓊慧就是郭璽,由資料判斷應為這些公司的操盤人。

再經收錄司法院判決書的LawsQ網站查詢,自一一年到一七年間,與郭璽相關官司約有十五件,訴訟對象包含中科院、兵整中心等單位。在這些案件中,他都是以法定代理人或代表人身分,負責達華、達弘、達宇等公司對外提起訴訟,應具實質代表地位。

新華荷最大股東林黎真,同時也兼任其他四家公司董事,再加上述代表公司對外訴訟的關連性,郭璽與新華荷等七家公司的關係顯然相當密切。

尹案查到此處線索斷光

至於郭璽所擔任董事長的達弘科技,查不到登記電話,不排除電話是用別的名稱登記,或是設定為不公開;而安卓雲電話,兩次撥打均無人接聽。

由於郭璽這個姓名太過特殊,知情人士稱,名列上述公司負責人的郭璽,就是當年尹清楓命案的重要關係人。

談起尹案要回推到二十五年前。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九日,海軍武獲室執行長尹清楓赴來來豆漿店的死亡之約,隔日即被發現浮屍宜蘭外海,多位軍火商與代理商捲入,牽扯出重大軍事採購弊端。當時總統陳水扁甚至以「動搖國本」來查辦,然迄今仍是懸案。

郭璽曾與尹清楓同為武獲室同事,是海軍官校六十九年班,海軍人脈綿密,後來調任國防部參謀。尹清楓命案發生後,多次進出武獲室,當時被列為重要關係人之一。

「嘶~」提到郭璽這個名字,軍中一位曾經看過調查資料的官員倒抽一口涼氣,雞皮疙瘩瞬間爬滿手臂。

這位官員回想稱,包括軍火商在內,多起涉案人員入獄,案卷中所指向郭璽的線索則是全部斷光,無法繼續向下偵辦。最後郭未被判刑,卻也因此以中校階級提前退伍,令他印象十分深刻。

童話背後有著遊走兩岸的軍火商

據瞭解,郭璽在十幾年前自創公司,也開始升級為軍火代理商,遊走兩岸從事消防、鎮暴、安檢、特戰裝備等生意。

小聘僱員變身董事長,乍看像似童話故事,卻不經意勾起台船與海軍內部對尹清楓命案不堪的回憶。再加上重大軍事建案背後運作複雜,多為國防機密,外人實在難窺全貌。

潛艦國造是國家重大政策,台船技術顧問合約更攸關成敗。從公開資料分析,短時間成立的小公司就能拿到如此大合約,又可能涉及遊走兩岸的軍火商,這更需要有關單位深入瞭解和釐清。

扁政府宣稱徹查尹清楓(前右)命案不惜動搖國本,至今卻仍為懸案。(新新聞資料照)
扁政府宣稱徹查尹清楓(前右)命案不惜動搖國本,至今卻仍為懸案。(新新聞資料照)

監察院彈劾尹案,三度提及郭璽

尹清楓命案發生後,當時海軍總司令莊銘耀下令成立「尹案軍法專案小組」。由於專案小組偵辦過程蒐證草率,又刻意隱匿重要跡證,監察院曾於2002年8月26日通過15頁的彈劾案,文中三度提及郭璽。

首先彈劾案指出,當尹死訊傳來時,郭璽異常激動地痛罵郭力恆,而軍法處竟遲未收押郭力恆,讓郭從容地在八里海邊焚燒大批資料。

第二次提及,當時尹清楓秘書王萬瑩上尉,在接受海總軍事檢察官吳榮章訊問時,吳曾播放尹生前反蒐證錄音帶供其辨認,並詢問王,錄音帶中的聲音是否為郭璽。

文中第三次提及,吳榮章坦承,在命王萬瑩辨識是否為郭璽聲音時,也聽到數句話。

監察院另在當年的糾正案指出,尹清楓反蒐證對象可能是郭璽,錄音時間與尹、郭兩人談話時間相符,且多人曾聽到這段聲音,只是當時錄音帶未做成譯文或立即拷貝,還遭到消磁,已經坐失破案先機。此外,尹清楓命案案發後,當時一些軍火商分別於關鍵時刻離境。根據監察院2002年糾正案彙編指出,涂鄭春菊在尹的屍體被發現當天,即出境回德國。

尹確定遭他殺的驗屍報告尚未正式公布前,江傳浦於12月20日前往美國,單亦誠則是於隔年1月21日,檢察官全力偵辦之際離境赴美,代理商金知文接著於3月13日前往加拿大,楊鵬於10月21日出境後下落不明。

據當時檢方調查指出,當時海軍總司令莊銘耀隨扈室主任陳祿曾,在尹清楓的屍體被發現後,就指示武獲室的張可文與當時在國防部的郭璽盡速通知涂鄭春菊立即離台。(蕭介雲)

新華荷小檔案

公司所在地:高雄市前金區民生二路203號6樓
公司狀況:核准設立
登記機關:高雄市政府經濟發展局
設立日期:2017年3月13日
變更日期:2017年8月4日
資本總額:1000萬元
實收資本額:250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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