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成醫喋血案」是工作擺爛,還是職場霸凌?

2018年10月23日 05:30 風傳媒

南台灣一向給人溫煦寧謐的感覺,金燦陽光總是灑落在街道,伸出手,好像就可掬起光。但9月28日這一天,血染紅白色巨塔的天空。

白色巨塔暴力事件

成大醫院林姓體循師持蝴蝶刀,闖進開刀房,刺傷胡姓女醫師與陳姓女護理師。案後,在臉書寫下「終結霸凌」,自行投案。由於此事,醫院的職場霸凌問題再度浮上檯面。

早在2011年,就有嘉基女護理長帶頭凌虐男護之惡行。三名女護理人員不顧男護有心臟病與氣喘,以體驗之旅的名義,將他綑綁在病床並潑冰水。為求自保,男護以微型攝影機拍下過程。惡行曝光前,男護曾遭護理長以胸管、鐵條毆打,請喪假更被嘲「你沒死」。2011年2月出示驗傷單,控告三人,最後以3萬元和解,期間曾接到恐嚇電話。[1]這起事件,暴露白色巨塔的肢體與言語暴力。

工作擺爛vs職場霸凌

成醫喋血案與嘉基凌虐案有相似處,只是前者加入一名心臟外科羅主任。此案,現有兩種說法:

一、林男遭職場霸凌,憤而行兇

由於林姓體循師與陳姓女護理師在排班上有嫌隙,又,此女與主管交好,常抱怨他工作不盡責,導致林男深覺被排擠。去年林男考上台北榮總,主管卻遲遲不肯蓋離職章,直到北榮錄取他人,才又酸說「如果現在要離職,我可以蓋章。」9月28日上午,陳女進開刀房前要求林男搬文件,林男不滿被當小弟使喚,憤而衝進開刀房行兇。去年,林男就曾遭呂姓護理師關在會議室怒罵三字經,不僅出言恐嚇,更動手拉扯。林男雖提告,但最後撤銷傷害告訴。[2]

二、林男個性差、工作擺爛、人際關係糟

成醫發布聲明,強調「此案沒有涉及職場霸凌或排班刁難等情事」,主秘發言人趙庭興表示「心臟外科體外循環室發生憾事,大家都感到相當訝異。至於林嫌工作狀況,他在團隊內因為個性關係,人緣並不好」。[3]成醫的聲明,顯然將釀禍原因歸咎於林男自身的問題,醫院本身一點問題也沒有。

成醫聲明,打臉自己

此案雖說是霧裡看花,但真相早已歷歷在目。首先,成醫說自己的醫院完全沒有職場霸凌或排班刁難等情事,此話本身就是一個瞞天大謊。根據1111人力銀行調查,近七成上班族曾遭職場霸凌,六成霸凌者來自主管與同事;男性之所以遭受霸凌的比例高於女性,原因在於勞動參與率較高、男性通常選擇隱忍。[4]後有成醫技師爆料林男欺負新人,[5]這不正說明成醫確實存在職場霸凌嗎?現今台灣職場不僅存在低薪高工時的現象,而且滿是不友善的環境。一個充滿利益衝突的職場,勾心鬥角的血淚史絲毫不遜於近日正夯的宮鬥劇。

就是職場霸凌!

其次,說林男因為個性關係,人緣不好,更是毫無體恤下屬之心。好像只要把原因全部推到林男身上,問題就可迎刃而解。很拙劣的潑糞自保手法!誠如台灣醫療改革基金會董事長劉淑瓊所言,「醫院可以說自己合乎進出手術房的SOP,但不能推卸身為一個醫院的領導管理階層,必須關注員工身心健康的責任,尤其發言人不應該未審先判,尚未調查前就先揭露施暴員工的人際關係有問題。」並警告「身為一個高階的白領階級人員,卻用最原始的暴力來解決問題,可見成大醫院內部員工管理出現嚴重警訊。」[6]

再者,從曝光的電話錄音、陳姓護理師與呂姓護理師的賴對話,皆可看出羅主任一方面刁難林男請假,另一方面私下指示不准有人幫他代班。若無人代班,即使休假也得24小時待命。[7]這不僅違反勞基法,而且罔顧病人性命。在心臟外科手術中,體循師負責將病人心臟停止跳動以便醫生進行手術,並以人工心肺機維持病人生命,每一動作都攸關病人安危。這種需要高技術、高耐力與高專注力的工作,倘若沒有適度休息,豈非拿民眾生命開玩笑。羅主任在電話裡頻頻跳針的問答,及懷疑林男帶錄音筆,都指向此人極度焦慮。問心無愧者,何須擔憂被人錄音?

聲援林光宇

得知林男行兇後,台灣護師醫療產業工會創會理事長陳玉鳳、乳房外科名醫張財旺、成大空手道社指導教練謝國城、及林光宇的學弟妹們,都挺身而出,聲援林光宇。[8]據筆者所知,不少畢業於成大的護理師也在群組為他祈禱。一位筆者熟識、曾在成醫擔任主管的退休老師,坦言當她問起這件事時,成醫人員只是說道「頭殼抱著燒!頭殼抱著燒!」試問一個個性差、人緣不好者,如何能讓朋友自願籌措150萬保釋金?借錢真的容易嗎?筆者建議不妨向自認為的好友借個二十萬看看(可以多問幾個),恐怕還沒說出金額,早就逃之夭夭。

我們一路奮戰,不是為了改變世界,而是為了不讓世界改變我們

暴力當然不可取,但當這個世界沒有出口,暴力可能是得到正義的最終手段。沒有人是完人,要求人們在遭受極大壓迫時必須保持理性與冷靜,過於苛刻。林光宇在這個事件,勢必付出慘重代價,賠上身家與前程。但成醫呢?難道以一句口號──努力營造友善職場環境,就能塘塞?成醫事件必然漸漸被遺忘,但職場霸凌事件卻永不消失。職場霸凌不該被粉飾成職場常態!被霸凌者,不該被扣上個性差、人緣差、態度差、能力差、適應不良等帽子!

最後,謹以南韓電影《熔爐》劇末所言,作為對此事件之省思:「我們一路奮戰,不是為了改變世界,而是為了不讓世界改變我們。」沉默,使我們得以苟延殘喘,但也使我們成為職場霸凌的幫兇。

*作者為中華醫事科技大學助理教授

[1] 〈綁病床 潑冷水 逼「體驗之旅」 3女護士集體凌虐男護〉,見《蘋果日報》,2011-10-18。

[2] 〈成大醫院砍人案延燒 員工爆料林嫌遭女同事恐嚇〉,見《中時電子報》,2018-10-01。

[3] 〈驚悚 員工闖手術室殺2醫護 成大醫院管制鬆散〉,見《蘋果日報》,2018-09-29。

[4] 〈上班族日子難過 職場霸凌竟達7成〉,見《Yahoo新聞》,2017-10-12。

[5] 〈霸凌釀殺機? 成醫技師爆兇嫌擺爛欺負新人〉,見《中視新聞》,2018-09-30。

[6] 同註3。

[7] 〈技師行兇前錄音曝光 成大醫院否認霸凌遭打臉〉,見《自由時報》,2018-09-29。

[8] 〈成大教練出面力挺林光宇 成醫員工爆被下封口令〉,見《今日新聞NOWnews》,2018-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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