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戰70周年》在恐懼中尋求平靜 英戰俘老兵憶二戰

2015年08月17日 08:10 風傳媒

清晨5點, 一群人被吵鬧的蜂鳴器叫醒,在廣場上排著鬆散的隊形。帶著垂布軍帽的日本士兵來回審查,進行例行的晨間「てんこ」(Tenko,點名)。這群人是來自英國的二戰戰俘,在遠東戰場失利時被日軍擄獲,然後送到不同地區做工,在惡劣環境下從事繁重勞務,每個晚上都有可能被死神帶走。

不同的是,垂布軍帽下並不是東方面孔,俘虜臉上也不見死亡將至的恐懼,旁邊還有幾位素描畫家手繪著現況。

此時是1948年,終戰已過去3個年頭,廣場上的士兵和俘虜都是由真正的二戰戰俘扮演。這場由倫敦遠東戰俘社團(The London Far East Prisoner of War Social Club)規劃的活動,最大目的是透過「心理劇」(psychodrama)減輕戰俘的創傷症候群(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PTSD),在安全環境中讓戰俘回憶苦難遭遇,並且釋放當時未能表達的情緒。

畢竟對許多戰俘而言,回國生活遠比想像中困難許多。

非人道待遇 戰俘營內難生存

15日,哈克萊斯比(Bob Hucklesby)在倫敦西敏寺市(City of Westminster)的紀念碑前佇立,緬懷二戰終戰70年(英國終戰為8月15日,我國為9月3日(軍人節))。哈克萊斯比步履蹣跚地將花環擺放在灰白色的紀念碑前,高齡94歲的雙眼炯炯有神,腦海中全是旁人難以想像的的慘痛經歷。

二戰時,英國在遠東戰場上的俘虜有5萬餘人,被日軍充當軍伕和免費勞工,每人每天只會分到一小碗飯,營養不良引起神經性病症,甚至有人因此失去視力。任何流行疾病出現都是無人倖免,特別是瘧疾和痢疾,隨之而來的腸道損傷更讓人瘦骨嶙峋,日軍也不會給予治療。更常有戰俘因為裸身在竹林裡工作,被竹片劃得遍體鱗傷,腿部傷口深可見骨,卻只能任其腐爛。

即便如此,日軍虐待和羞辱也不曾停歇。英軍上校德勞爾(Bill Drower)因為與日軍語言不通起了衝突,被痛毆一頓後再關到禁閉室長達80天,得到瘧疾併發的黑尿熱(Blackwater fever),直到日軍宣布投降後才獲得釋放,在鬼門關前撿回一條命。

在戰爭期間,英國總共有5萬名士兵被日軍俘虜,超過四分之一的人在俘虜期間身亡。存活者雖然有幸回國,但身體已經百孔千瘡,返家後因為戰爭時的疾病和併發症喪命,或因為健康條件太差而時時活在恐懼之中。

回歸故里 卻難重生

除了身體上的傷害之外,如何從「心」面對正常生活是對戰俘的最大考驗。

喬克(Jack Chalker)在2010年受訪時表示,恐懼就像一堵無形的高牆,他根本無力跨越。「每次我都想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卻開不了口。那些戰爭的畫面一幕幕震懾著我,我就像個笨蛋一樣傻在原地,心想著只要我不提起,那些過去就不會糾纏我。」喬克說。

對戰俘而言,回歸故里的喜悅並沒有維持太久,反而是投降的恥辱與對戰友的愧疚久久不散,讓他們在回想往事時驚懼到難以言語。

從苦痛中解脫 友情是良藥

最終,他們在苦痛的回憶裡找到希望,也成為他們癒合心傷的解藥-友情。

在戰俘營的日子十分難熬,想要從日軍虐待下生存必須團結,而住在一起的室友就是關鍵。福加特(Derek Fogarty)曾任英國皇家空軍(Royal Air Force, RAF)飛行員,在爪哇島(Java)被俘虜後送到戰俘營。他說:「我們就像是親生兄弟,一起分享食物和工作,當別人生病時你會想辦法找到乾淨的水,幫他盥洗、為他擔憂,甚至最後為他而死都在所不惜。」

在俘虜前擔任醫官的阿庫什(David Arkush)也說,要是沒有同胞,許多人根本活不今天。「每個人都得了痢疾,根本無力起身,整天就只能躺在自己的排泄物中,如果室友不幫他們清理,過幾天就死了。」

沃恩(Gordan Vaughan)在戰爭前擔任郵局工程師,用靈巧的雙手做出許多醫療用具,像是用鋁罐製成的腸道檢測器,還有剪刀製成的手術刀。另一名擔任營區水電工的墨格森(Fred Margarson)則用手邊僅存的工具,為朋友做了一副義肢。而在新加坡被俘虜的喬克(Jack Chalker)更是大家的開心果,曾經用一個竹籃跟大家打賭,看誰先把籃子坐破,讓所有人笑得人仰馬翻。

要求各國政府正視 戰俘社團求正義

回到英國之後,遠東戰俘社團成立,提供歸國戰俘聚會場所,讓他們的生活更容易回到正軌。除此之外,社團也設立簡單的基金,每位成員都會上繳5先令(shilling),提供戰爭遺孀生活保障,或是協助因戰火致殘者度過難關。

社團成立後,組織成員開始以團體身份向各國要求賠償。來自朗達卡嫩塔夫(Rhondda Cynon Taf)的礦工集體控訴泰國,因他們在開發泰緬鐵路(Thai-Burma railway)時遭受不當對待,結果泰國政府以1百25萬英鎊作為補償。

1950年,戰俘社團集體要求日本當局,承認二戰中不當對待戰俘的行為,並且簽署一份正式的國際條約,承諾未來不會再次發起戰爭。「只有用這個方法,日本政府才不能逃避責任。」社團聲明說。

隨後戰俘社團透過大眾媒體發聲,並將希望英國國會做出回應。最終,英國國會通過法案,每一位戰俘或其遺孀可獲得1500英鎊的補償。2000年,日本政府給予每位戰俘1萬英鎊。

在終戰70周年的典禮上,哈克萊斯比代表戰俘發表演講,他希望大家不要把重點放在他或者任何在世的老兵身上,而是去緬懷那些過世的同胞。

「時至今日,我還清楚記得那些殘酷。」哈克萊斯比說,「許多人的青春虛耗在戰場上,更多人命喪異鄉,甚至在死之前痛苦不堪。讓他們活在回憶的美好之中,是我們們能做的最大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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