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專訪王金平:未來若是當選總統……

王金平與賴清德的下一站   總統府?

王金平與賴清德的下一站 總統府?

立法院前院長王金平口述新書《橋》,十六日正式發表上市。由於王爭取國民黨提名選總統態勢趨於明朗,這本書也被各方視為王邁向總統路的第一步,雖然王在接受《新新聞》專訪時強調,在黨內初選前的時機出書只是巧合,與是否選總統沒有直接關係。

「橋的意思就是協調」

當王金平談及當前台灣政治大環境困局時,多次以「假如我參選」、「假如我在黨內初選出線」、「若是真的當選總統」等假設語氣,說明自己會如何化解兩岸、朝野對立,建立共識,充分顯示這位日前已宣示不會留在立院的國民黨本土派領袖,其實已下定決心投入明年總統選戰。

這本由王金平親自校對的書《橋》篇幅不大,談得最多的政治事件就是馬王政爭及太陽花學運。對於外界尤其是藍營支持者許多誤解,如當年是刻意掩護學生攻占立院不讓警方驅離,王也在訪談時特別澄清說:「我一直是同意進行驅離的,是公權力無法處理,說我不讓警方驅離是豪洨(亂講)。」

至於重傷國民黨的馬王政爭往事,將要投入選舉的王,顯然不願再引發爭端,他只強調,每個人的認知,看事情的角度都不一樣,他只講事實也是「對事不對人」,但王仍堅持自己絕對沒有關說司法。有關王金平訪談的摘要如下:

新新聞(以下簡稱新):把新書取名為《橋》是刻意的嗎?

王金平(以下簡稱王):橋的意思就是協調。我們當民意代表就是當政府跟人民的橋樑,有紛爭就要協調,也要搭橋給人家走,我就是橋的身分,因此才用橋來當書名。外面常講什麼喬事情,但喬就是協調,喬事情也需要有橋,美國總統難道不用跟國會喬嗎?不然預算怎麼過?目前朝野的問題就是沒有橋,也沒有人扮演橋的角色。

王金平說,對於參選總統從沒改變想法。(郭晉瑋攝)
王金平說,對於參選總統從沒改變想法。(郭晉瑋攝)

「我不認為有九月政爭」

假如我參選,人家一定問九二共識,我也要集思廣益,才能得到結論;假若我在黨內初選出線,要當國民黨提名者,也要繼續跟黨內的人講,以多數人意見為意見;未來若是真的當選總統,也要朝野一起來講,最重要的是朝野一定要有共識。有共識才能讓人民接受,得到人民授權,才能去跟對岸談。

新:意思是指當前的政局?

王:對。就是台灣大的政治環境,一定要有人扮演橋這個角色,不然我們國內如何和解?如何產生共識?例如九二共識的事情,目前大家都陷在一中、一國兩制中跑不出來,不但兩岸跑不出來,國內兩大黨也跑不出來,連國民黨內部也跑不出來。

所以我說要審慎為之,希望產生共識後再來講。假如我參選,人家一定問九二共識,我也要集思廣益,才能得到結論;假若我在黨內初選出線,要當國民黨提名者,也要繼續跟黨內的人講,以多數人意見為意見;未來若是真的當選總統,也要朝野一起來講,最重要的是朝野一定要有共識。有共識才能讓人民接受,得到人民授權,才能去跟對岸談。

新:馬前總統最近也出了一本回憶錄,你們兩人書中都提到九月政爭。馬總統說他是對事不對人。你們兩本書出版時間這麼近,讓讀者可以對照看。

王:我也是對事不對人,我也不認為有政爭。每個人認知不同、扮演的角色不同,我絕對根據事實去講,也不會去批評人,我是從我的角度去看整個事情,就像是看廬山,「遠近高低各不同,橫看成嶺側成峰」。

新:不過馬前總統書中提及有請連戰、吳伯雄找您,就司法關說爭議簽和解聲明書,您的書中好像沒提?

王:他們寫聲明書,就是類似和解書,要我跟大眾道歉。確實連戰有叫林豐正跟曾永權(兩人當時都是國民黨副主席)到我家找我。我知道後認為,何必跟他們說這些,不能跟他們講這些嘛!

我簽下去就等於就承認關說,簽完還道歉,等於自己承認關說,哪有這種事情,從頭到尾我根本沒關說。

「沒想到張慶忠沒認領審查服貿」

新:太陽花學運是怎麼會發生的?聽說前一年就已經埋下爆炸引信?

王: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一日,傳來說政府已經簽了《兩岸服貿協議》,當天朝野立委一片譁然。二十八日朝野協商,柯建銘拿一張紙寫了四條:第一條,《服貿》由備查案改審查案;第二、全案須逐條討論,逐條審查並經表決;第三、全案不得包裹表決;第四、未經實質審查,不得啟動自動生效條款。

當時副院長洪秀柱坐我對面,賴士葆在我身旁,兩黨黨鞭都在旁邊。賴士葆第一個跳出來簽,我還問賴說:「這樣好嗎?」後來林鴻池也簽,林德福不甘不願地簽,換洪秀柱簽,她一邊碎念:「死老柯、死老柯,你要害死國民黨!」但大家都簽了,她也不得不簽,主持協商的人是我,我最後也簽了。

一四年三月初,公聽會開完,《服貿協議》準備一讀付委,我們算準接下來輪到國民黨內政委員會張慶忠當召委可以審查,沒想到張慶忠沒認領審查《服貿》這個案子,卻去認領《都市更新條例》。後來被民進黨內政委員會召委陳其邁拿去審,朝野開始吵架。拖到下一周國民黨想搶過來審,但民進黨哪裡願意,才會發生張慶忠主持會議時被擠到角落,直接宣布送院會存查。但這樣做社會怎能接受?

2014年太陽花學運占領立院多日,當時的立法院長王金平(右三)前往探視學生。(柯承惠攝)
2014年太陽花學運占領立院多日,當時的立法院長王金平(右三)前往探視學生。(柯承惠攝)

「外界說我不驅離,都是亂講」

外界說我不同意驅離,都是亂講的,那時我們一直協調台北市警局,要先把議場外面的人都驅離。結果也沒用,青島東路大門被破壞,來了快一千位抗議者,整個院區都是人。凌晨三點又要驅逐,警察都進不去了,根本驅離不了,只好先按兵不動,維持現狀另外想辦法。

新:太陽花學運發生當晚,學生衝入立院占領議場,外界一直指稱是您拒絕驅離抗議學生?

王:(一四年)三月十八日晚上九點,學生突然從青島東路翻牆進來,立法院駐衛警總也只有一百多人,根本無法阻擋。後來他們打破群賢樓後門玻璃闖進去議場,開始利用網路號召其他人來,議場滿滿都是人。這時候晚上九點多,警方緊急增派五百警力,第一波強制驅離,哪裡趕得走?晚上十一點江宜樺(時任行政院長)打電話給我,問我是否同意驅離?我說:「我一定同意驅離,我們情勢那麼危急。」

外界說我不同意驅離,都是亂講的,那時我們一直協調台北市警局,要先把議場外面的人都驅離。結果也沒用,青島東路大門被破壞,來了快一千位抗議者,整個院區都是人。凌晨三點又要驅逐,警察都進不去了,根本驅離不了,只好先按兵不動,維持現狀另外想辦法。

凌晨四點時任民進黨主席蘇貞昌打給我,他聽說凌晨四點有要衝撞,衝下去一定會流血,我回他說:「我們家宅被侵占了,當然是請公權力介入。」這就是當晚的始末,外界說我不同意驅逐,都是亂講。

新:學生進入立院那晚凌晨三點以後,院長有想過動用警察權嗎?

王:動用警察權是內政部的權責,我們只是需要時指揮你們(警察)。怎麼會沒驅離?行政院驅離時,可以用水噴,我們這裡有辦法嗎?議場裡外都是人,我們要怎麼處理?主要處理權責還在行政部門那邊。

新:行政部門曾打電話給您,要確認年輕學子闖進國會,是牽涉到國會警察權,但據說您一直拒接電話?

王:這就好像有外人侵入家宅,這當然是政府要處理的。當天的情形,先打給我電話的是郝龍斌(時任台北市長)。後來晚間十一時,就是行政院長江宜樺打電話來,問我是否同意警方採驅離做法,我「當然完全同意驅離」。有人說行政部門來問「這是否是國會警察權」,這些說法都是豪洨。

「服貿沒過,難道是我的責任?」

新:外界對你處理太陽花學運的誤解、驅離問題,是否會成為未來參與黨內初選的干擾?

王:我只能盡量解釋給人家聽,事情發生時,因事出突然,我只能以電話指示立法院正副秘書長,立刻找警政單位來討論對策,我已經同意警方驅離了,是他們沒辦法進來驅離。行政部門只給我打一次電話,我也同意了。後來是他們的問題,當時行政部門還調了一部分警力到總統府去維安。

新:除非您未來不參與選舉,否則在選舉時,過去太陽花學運這些誤解,黨內一定還是有人說你「藍皮綠骨」,這些問題您要如何因應?

王:有機會就好好解釋清楚、該澄清的就澄清,所以我寫了《橋》這本書,白紙黑字。

新:外傳馬英九、監察院前院長王建煊對您不滿,他們認為國會議事效率太差,每年交給你四十至五十個法案,總是只少少通過十幾個,《服貿協議》甚至還放水?

王:通過僅有十多個法案,不能把責任推給國會議長,要問國民黨立院黨團。因為要不要審查,是黨團運作的事,成績要跟執政黨團去要,怎麼來找我呢?《服貿協議》沒過,難道是我的責任?外界說我結合民進黨,那是在亂講。審查協商《服貿》三個多月,難道不是每天都在那裡弄,看能不能早一點通過?

王金平認為,當民意代表就是當政府跟人民的橋樑,有紛爭就要協調。(郭晉瑋攝)
王金平認為,當民意代表就是當政府跟人民的橋樑,有紛爭就要協調。(郭晉瑋攝)

「初選機制,不要辦到國民黨崩盤」

國民黨若要採用新的初選制度,就要有把握做好。如果沒能做好,國民黨會整個崩盤。美式初選等同國民黨要進行全國總動員,與全國選舉沒什麼不同,國民黨有能力辦到嗎?所有可能產生的弊病都要注意,尤其初選機制一定要讓社會能認同,不要辦到國民黨崩盤,毀掉好不容易建立的基業。

新:您是否會參選總統,聽說將在農曆年後宣布?

王:時間上的因緣還沒到,你們自己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我不能說明,我也從來沒有改變心裡的想法,這點我心裡有數。

新:對國民黨內正為初選機制爭執不休,您有何看法?若黨中央改變現有初選機制也會接受嗎?

王:國民黨若要採用新的初選制度,就要有把握做好。如果沒能做好,國民黨會整個崩盤。之前新黨、民進黨都曾採行類似美國開放式初選,結果都失敗了。美式初選等同國民黨要進行全國總動員,與全國選舉沒什麼不同,國民黨有能力辦到嗎?所有可能產生的弊病都要注意,尤其初選機制一定要讓社會能認同,不要辦到國民黨崩盤,毀掉好不容易建立的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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