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宗洸觀點:公投之後核不核?世界都在看台灣

2019年01月23日 06:50 風傳媒
作者參加演講後的座談與記者會。(葉宗洸提供)

作者參加演講後的座談與記者會。(葉宗洸提供)

個人上周應韓國核能學會(KNS)邀請,專程前往首爾分享台灣「以核養綠」公投的成功經驗。KNS為此在首爾市區的韓國新聞中心舉行了特別會議,主題是「主張非核政策的政權下公民運動與學術組織的角色 (Role of Citizen Movement and Academic Society under the Nuclear Phase-Out Policy Regime)」,本會議安排了兩場演講,分別是首爾國立大學核工系朱漢奎教授主講「公民運動在對抗韓國非核政策的成就與現況 (Accomplishments and Status of the Civil Movements against the Nuclear Phase-out Policy of Korea)」以及筆者的「以核養綠公投的漫長成功路 (A Long Way to the Success of “Go Green with Nuclear” Referendum)」。

筆者會後巧遇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IT)與Idaho National Laboratory三位學者專家,三位核工領域同儕也是遠道而來參加核能交流會議。席間,Jacopo Buongiomo教授特別提到,當他得知台灣即將舉行核能議題公投時,他感到驚訝並且認為應該不會過關,11月24日他得知公投通過後,依舊覺得不可思議,不過他自己則是受到相當大的鼓舞。

韓國在反核的文在寅總統就任後,積極推動所謂的能源轉型,不僅規劃大幅削減核電佔比,現役核電廠執照到期後不准延役,更要求興建中的新電廠全數停工。坦白說,以韓國目前供電系統高達20%的備用容量率,短期內並不會有缺電的問題,但興建中電廠的停工,卻會對韓國早已存在多年的核能產業造成莫大衝擊。2017年的下半年,在核能業界強烈要求下,文在寅政府同意透過公民審議(Citizen Jury)方式決定停工中的新古里(Shin Kori)5、6號機是否恢復施工。

韓國政府當時的盤算是,核電是否繼續使用的民調顯示,反對者比率明顯高於支持者比率,乾脆就以公民審議的方式,讓支持續用核電的「小眾」從此閉嘴。沒想到,經歷公民審議過程中正、反雙方的各自說明後,情勢完全逆轉,擔任審議的471位公民最終以6:4的比例,同意新古里5、6號機續建,文在寅此時才赫然發現原來支持核電才是「大眾」的民意。因此,當支持核電的團體在2018年要求政府再度進行公民審議,決定同樣處於停工狀態的新韓蔚(Shin Hanwool)3、4號機是否續建時,文在寅便說國家能源政策已定,不願同意再度舉辦公民審議。有鑑於政府的能源政策走向獨斷獨行,韓國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核能產業即將面臨瓦解的命運,再加上韓國境內的空汙問題日趨嚴重,有識之士如首爾國立大學的朱漢奎教授決定推動連署(Signature Movements)活動,訴諸社會大眾來決定「韓國將來是否廢核」以及「新韓蔚兩部機組的未來」。

作者在KNS主辦的特別會議中演講。(葉宗洸提供)
作者在KNS主辦的特別會議中演講。(葉宗洸提供)

此次的連署活動以記名帳戶電子簽署與街頭紙本連署兩種方式同時進行,啟動時間為去年12月11日,截至本月20日的連署總數已經超過33萬,連署的目標暫定100萬。事實上,韓國並沒有可讓民眾發起公投的立法,就連國會議員也無此權力,唯一可以發動全民公投的人是總統,而且是在國家即將或已經遭逢重大變故時方可啟動,這部分與我國早年初版公投法的規定類似。簡言之,即使目前正在進行的連署活動達標,政府依舊可以置之不理,那麼主辦單位辛苦上街所為何來?其實就是想要以大量民意嚴正告知政府,現行的政策走向有誤,已經無法獲得民眾的支持。

從多位與會者的提問中,其實不難看出他們對於台灣的公投法感到羨慕,台灣人民有機會透過公投直接展現民意非常可貴。其次,台灣「以核養綠」公投的成功,不僅讓MIT教授們驚訝,更讓一般韓國民眾獲得啟發並感到鼓舞。筆者深信所有參與公投活動的志工們以及投票相挺的朋友都會感到欣慰,這一路走來的艱辛努力,不僅幫我們自己爭取到提升潔淨能源發電佔比的機會,更讓鄰國的朋友同時燃起了希望。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本次短暫的三天韓國行中共有三場以核養綠公投經驗分享的演講,每個場次筆者都被問到同樣的問題:「韓國沒有大停電,也沒有經常性跳電,供電系統的備用容量率高達20%,要怎麼說服持反對看法的民眾接受核能呢?」個人看法是,如果韓國現任政府繼續執迷於非核的能源轉型,那麼台灣發生過的案例都將一一在韓國重現,因為兩國都缺乏天然資源,能源進口比例都偏高,而且兩個政府都想把再生能源發電佔比提高至20%,用以取代核電。返台當天早上受到自由韓國黨(Liberty Korea Party)的國會領導人羅卿瑗(Na, Kyung-won)女士以及同黨議員Dr. Choi, Yeon-hye聯合邀請至韓國國會(National Assembly)進行演講時,我被問到同一個問題,於是當著將近15位國會議員的面以及電視台的直播鏡頭,我除了重申前面的說法,最後留下一句話,「能源政策不改變,台灣昨天發生的事將在韓國的明天發生」羅議員最後總結時,除了感謝筆者的經驗分享之外,也特別提到,自由韓國黨將嘗試在國會推動公民投票法的創制。此行最後以韓國國會的演講做結。

韓國國會(National Assembly)的演講現場,作者左手邊即為自由韓國黨(Liberty Korea Party)的國會領導人羅卿瑗(Na, Kyung-won)女士,她的左手邊則是首爾大學朱漢奎教授。(葉宗洸提供)
韓國國會(National Assembly)的演講現場,作者左手邊即為自由韓國黨(Liberty Korea Party)的國會領導人羅卿瑗(Na, Kyung-won)女士,她的左手邊則是首爾大學朱漢奎教授。(葉宗洸提供)

近日媒體最關切的能源議題莫過於電力北送的問題。繼台中市政府主張中電不北送之後,南部地區因過去兩周的空汙危害不斷,在地環團於16日前往高雄市環保局陳情,遞交市民連署書,要求停止「南電北送」並停發興達電廠燃煤許可證。另一方面,台電公司則立即發表聲明,台灣屬封閉型電網,必須執行電力調度最佳化,目前無法做到地方政府與民間喊出的「中電不北送、南電不北送」。

中電與南電均須北送的原因,在於北部地區的用電需求高。考慮既有老舊電廠除役,加上大潭電廠的新機組建置計畫延宕。一旦核二廠的兩部機組於2021年起開始除役,北部缺電將益形嚴重,衡諸現實後,南電與中電都必須持續北送。

不過,「以核養綠」公投於去年11月下旬通過後,已幫政府將2025非核家園的緊箍咒去除,而讓新北市現有的兩座核電廠延役並重啟核四就是因應北部缺電的最佳解方。公投結果出爐後,時任行政院長的賴清德責成經濟部重新盤點我國能源供給,做出必要修訂後於今年1月底公布。新的能源政策會以何種方式進行調整,不僅將近600萬支持以核養綠的國人關心,國際間也都睜大眼睛在看,特別是能源處境與我國類似的韓國。期待蔡政府能夠展現尊重民意、有錯願改的氣度,端出有利國計民生的新能源政策。

*作者為國立清華大學工程與系統科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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