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爾專欄:「夢工廠廢料」泰倫斯.馬立克追尋看不見的聖杯

2019年02月04日 05:50 風傳媒
美國導演泰倫斯·馬利克。(圖/維基百科)

美國導演泰倫斯·馬利克。(圖/維基百科)

馬立克的詩情散文主觀電影,讓一些觀眾不明白該怎麼欣賞,懂得的觀眾則珍惜。不囿於業界習慣的形式,持續追求影像、聲音帶給人的驚奇,他的成就不在票房,而是文明的真實進境。

泰倫斯.馬立克(Terrence Malick)在好萊塢儼然是一位貴族,但他並不像史匹柏(Steven Spielberg)或者傑克森(Peter Jackson)那樣,因積累驚人票房的戰功而封爵,而像是金榜題名的科舉中第。

電影圈裡的學霸編導

馬立克畢業於哈佛大學,拿羅德獎學金赴英國牛津深造,在電影圈稱得上是學霸。業界另一學霸,比他年輕近四十歲的哈佛小學妹娜塔莉.波曼(Natalie Portman),形容與他合作的經驗是:「與非常少有的,久聞其名的人見面之後,表現得超越你原先預期。」
他在牛津沒拿到學位,因為跟指導教授意見不合。之後曾出版海德格《論根據的本質》(Vom Wesen des Grundes)英譯本,研究範疇可見一斑。回到美國邊走邊看尋找機會的那幾年,他拍了一部短片,認識幾位電影圈的好友,漸漸走上編導之路。

奧斯卡影后娜塔莉波曼7日在金球獎頒獎時大酸好萊塢的性別不平等現象(AP)
娜塔莉.波曼(Natalie Portman),曾形容與馬立克合作的經驗是:「與非常少有的,久聞其名的人見面之後,表現得超越你原先預期。」(AP)

馬立克首部劇情長片是《窮山惡水》(Badlands),偏鄉僻壤的乖戾少女交了男友,殺害父母後亡命天涯的故事。資金很緊,中途多位工作人員退出,排除萬難完成後,在紐約影展首映引發熱議,華納出三倍於製作成本的金額買下發行權,讓他在電影界有了好的開始。
接著派拉蒙公司投資他拍《天堂之日》(Days of Heaven)。二十世紀初,美國德州年輕農場主人愛上了清新脫俗的割麥臨時女工,貧困女工早有愛人同行,卻迫於形勢,偽稱是她兄長的古典悲劇。故事稱不上特別,但表達方式不同凡響。捕捉自然光線的攝影與撩動情緒的配樂,都讓人耳目一新,演員眼神表情也有階級意識的深度。
馬立克花了兩年的時間剪接,用一個民工女孩對眼前所見似懂非懂的旁白敘述,取代大量的對白情節,穿插遼闊麥田與風中蟲草的空鏡頭,創造出秋去春來季節迭變的歲月感受。

遠走巴黎十餘年,藉紅色警戒再起

馬立克以此片得到一九七九年坎城影展的最佳導演獎。但這部電影拍攝過程中,經歷了許多不甚愉快的齟齬,出資方與部分工作人員都對馬立克有所誤解。電影上映後,雖然大家都稱讚影像效果,卻對這種新穎的美感多所批評,斥為虛矯做作。所以之後十幾年,他退出美國電影圈,遠走巴黎去教書。
經歷八○年代,《天堂之日》逐漸受到觀眾追認重視。到了九○年代,美國輿論收起當年對他的挑剔,突然意識到馬立克的價值。其實他在巴黎的那些年,圈內朋友一直持續燒著冷灶,希望他復出拍片,到八九年也順利讓他開始改編《紅色警戒》(The Thin Red Line)的劇本。一番努力到九八年開花結果,馬立克起用多達數十位的專業男演員,拍成這部描述二戰中「瓜達康納爾島戰役」的史詩電影。

20190131-泰倫斯·馬利克所執導的電影《紅色警戒》。(圖/維基百科)
20190131-泰倫斯·馬利克所執導的電影《紅色警戒》。(圖/維基百科)


一般戰爭片除了幾個主要演員之外,大多軍士官兵都是臨時演員,場景也極少參照事實。馬立克這部片子上承八○年代的《金甲部隊》(Full Metal Jacket),下啟二十一世紀初的《諾曼第大空降》(Band of Brothers),讓觀眾看到影史上最有想法的戰爭場面。
順著此思路他接續拍了《新世界》(The New World),十七世紀歐洲人來到美洲殖民的歷史省思。他在攝影上非常考究:自然光、主觀視角、不用吊臂、盡量維持深焦、捕捉意外元素,馬立克尋找一個更能表達實際感受的電影形式。

演員還沒準備好就開始拍攝

六十歲之後的馬立克注意力轉向個人經驗,父親、母親、兄弟手足,人在家庭中長大的點滴。編劇上,《永生樹》(The Tree of Life)採取接受命運各種可能性的觀點。據說他拍了大量的片段,再雇用多位剪輯師,各自剪出使用不同片段的版本,當然實際在戲院放映時只能採取其中一個。他甚至還想在藍光影碟中編排出可隨機放映不同剪輯順序的多元版本,類似於柯塔薩(Julio Cortázar)當年用在小說《跳房子》(Rayuela)裡的構思。這番狂想目前還無法實現,我們靜待技術上的演進。
版本既然可以無限置換,他漸漸感覺確切的情節也許並非必要。於是一連拍了三部性質上屬於詩情散文的主觀電影:《愛.穹蒼》(To the Wonder)是這個觀念的習作,到了方法成熟的《聖杯騎士》(Knight of Cups)與《為妳唱的歌》(Song to Song),馬立克用模仿人眼經驗的類主觀鏡頭,讓演員「還沒準備好就開始拍攝」,避開陳腐,捕捉意外之趣。使用的攝影機大至阿萊(ARRI)六十五厘米攝影機,小至極限運動微型攝影機GoPro。同一段時間,他也拍攝紀錄片《時間之旅》(Voyage of Time: Life's Journey),這回甚至有一個四十分鐘的IMAX版本。
有些觀眾也許不明白馬立克的電影應該怎麼欣賞,他就像加拉哈德(Galahad)一樣追尋著世人肉眼看不見的聖杯。聖杯有可能自始不曾存在,但是追尋本身卻千真萬確,懂得的觀眾珍惜馬立克能夠拍這樣的電影。不囿於業界習慣的形式,持續追求影像、聲音帶給人的驚奇,他的成就不在票房數字,而是文明的真實進境。

*本文原刊《新新聞》1665期,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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