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盈隆專欄:2020台灣總統大選初探

2019年02月16日 06:50 風傳媒
20190215-SMG0035-柯文哲(蘇仲泓攝)蔡英文(顏麟宇攝)朱立倫(顏麟宇攝)

20190215-SMG0035-柯文哲(蘇仲泓攝)蔡英文(顏麟宇攝)朱立倫(顏麟宇攝)

明年此時,台灣總統與立委選舉已經結束,因為根據中選會的規劃,明年一月中上旬將合併舉行下一屆傯統與立委選舉。屆時誰將是2020台灣總統?

民進黨籍現任總統蔡英文,如再次代表民進黨參選,有多少機會贏得連任?一任總統的陰影和壓力肯定將如影隨形直到總統大選結束。蔡英文是民進黨唯一且合理的選擇嗎?經過2018九合一地方選舉的關鍵戰役後,中國國民黨將東山再起重返執政已經不是夢。誰最可能代表國民黨參選?多人躍躍預試,連剛當選高雄市長的韓國瑜也被點名,誰最後能出線?似乎還在未定之天。無黨籍台北市長柯文哲,最近口沒遮攔,在最敏感的國家認同與兩岸議題上,屢次發言惹議,但仍是當紅政治明星;他參選總統的態勢越來越明朗,但他真能憑一個政治素人之力推倒藍綠、勇奪總統大選的最後勝利嗎?2020台灣總統大選絕對是劇力萬鈞,未演先轟動。

2020總統候選人可能有幾位?

2020總統候選人可能有幾位?照目前情勢的發展,理論上與經驗上,會有五組人馬出現,而不是只有三組人馬。五組人馬包括民進黨、國民黨、親民黨、時代力量和無黨籍人士。

主要政黨民進黨與國民黨一定會推出自己的總統選選人,姑且不論是誰,根據什麼制度。親民黨方面,目前無聲無息,但照過去經驗,黨主席宋楚瑜再次出征,六出祁山,不會讓人意外;因為,就算當選總統機會渺茫,但為了黨不分區立委席次和政黨補助款,不硬拼是不可能,否則無異宣佈親民黨從此走入歷史;時代力量也一樣,基於政黨生存發展的必要,終究會推人出來選總統,不論這個人是誰。當然,政黨是人組成的,人有時會做出錯誤的判斷和決定,若因此小黨都不出來選總統,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那2020總統大選過程與結果將會有所改觀。

20181111-親民黨主席宋楚瑜11日出席市議員陳政忠競選連任總部成立大會,並舉起柯文哲的手高喊當選。(顏麟宇攝)
為了親民黨,宋楚瑜若六出祁山也不讓人意外。圖為去年九合一選舉宋楚瑜出席市議員陳政忠競選連任總部成立大會,並舉起台北市長柯文哲的手高喊當選。(顏麟宇攝)

在無黨籍方面,台北市長柯文哲顯然是決定2020總統選舉結果的超級變數。從各方面形勢看,雖然當事人截至目前為止沒有對外說要參選,但柯文哲參選2020總統的態勢已相當明顯。而且參選總統所需的約三十萬公民連署,以他目前人氣,將易如反掌。但對其他有意參選的人來說,就會是難以跨越的門檻。

2020總統大選最可能的競選組合是什麼?

照目前情勢來看,最可能的競選組合是蔡英文、朱立倫和柯文哲,如果暫時不考慮小黨的動向。為什麼?

首先,在民進黨方面,蔡英文是民進黨籍現任總統,因上任兩年半執政表現大失民心,民意支持度長期低迷;2018地方大選慘敗後,聲望更跌到歷史新低點,只有24.3%。直到2019年一月,因中國國家領導人習近平在「告台灣同胞書」40週年談話引爆的政治效應,讓她的聲望意外向上拉抬十個百分點,到34.5%。這雖高於2018年全年平均值,但基本上還是沒脫離偏低的民意支持狀態。在這樣的低民意基礎上要尋求連任,很容易讓人有飛蛾撲火的聯想。因此,一月初彭明敏、高俊民、李遠哲、吳禮培四大老聯名力諫蔡總統不要尋求連任,禮讓賴清德,卻引起滿城風雨。

但即便如此,蔡英文仍有鋼鐵般的意志要尋求連任;黨內各派系領袖對此基本上靜默無聲,包括黨內民間聲望最高的前行政院長賴清德,歷史自會留下紀錄;只有極少數中生代公開表態支持,講一些違心之論,說是「民進黨內沒有人比她更適合參選下任總統」云云,令人毛骨悚然。準此,如果短期內沒有戲劇性的變化,民進黨3月下旬將可確認由蔡英文出馬爭取連任。

第二,在國民黨方面,因為2018地方選舉民進黨慘敗,國民黨奪下三都十二縣市,士氣大振,黨內普遍對進一步贏得總統大選信心倍增。目前已有三人可能投入總統大選,包括王金平、朱立倫、吳敦義三人。國民黨總統初選究竟採取哪一種制度?是全民調呢?還是黨員投票加民調的37制,就是「黨員投票佔百分之三十,民調佔百分之七十」的遊戲規則?尚未確定。然而,根據台灣民意基金會約一個多月前(2018/12)所做的全國性民調結果來看,在台灣的成年人中,54.3%支持朱立倫代表國民黨參選總統,25.5%支持王金平,6.5%支持吳敦義,13.6%沒意見、不知道、拒答。換句話說,明顯超過半數的人支持朱立倫代表國民黨參選總統,四分之一的支持王金平,遠低於一成的人支持吳敦義。因三人民調差距太大,不論採取哪一種遊戲規則,朱立倫出線的機率都最大,除非黨主席吳敦義施出什麼殺手鐗或從現在開始到未來幾個月爆出朱立倫重大醜聞。

朱立倫、馬英九、王金平、吳敦義一同出席國民黨高層團結宴。(顏麟宇攝)
右起:朱立倫、馬英九、王金平、吳敦義四人之中,朱立倫還是最可能代表國民黨參選的總統候選人。(資料照,顏麟宇攝)

第三,在柯文哲雖未宣佈但參選2020總統幾乎已成定局的情況下,加上最可能出線的民進黨與國民黨總統候選人,蔡英文與朱立倫,這就構成了我所說的2020最可能的競選組合。在這樣的競爭結構下,誰目前暫居領先的地位?

根據台灣民意基金會今年一月份未公布的全國性民調,這份民調是1月14-15兩天完成的,在蔡英文、朱立倫與柯文哲三人競爭的狀態下,有35.1%支持柯文哲,25.6%支持朱立倫,24.3%支持蔡英文,15%沒意見、不知道、拒答。換言之,柯文哲一枝獨秀,而朱立倫與蔡英文在伯仲之間,兩者相差只有1.3個百分點。這樣的競爭結構,乍看之下,頗類似公元兩千年宋楚瑜、陳水扁、連戰三人競爭的模式。根據我1999年的研究,當時台灣人對三位可能的總統人選支持傾向是:宋楚瑜以44.5%高居第一,陳水扁以23%居次,連戰以16%敬陪末座。所以,嚴格來講,2019年的柯文哲可以說是一個「小宋楚瑜」。

值得一提的是,根據這份調查,朱落後柯約十個百分點,同時,只領先蔡1.3個百分點,顯示國民黨雖在2018大贏,但面對2020總統選舉強力競爭下,目前狀況並不好;倒是蔡英文貴為現任總統,但在三人競爭下卻敬陪末座,雖然24.3%的支持度已遠高於過去任何類似的調查,但仍不足以大肆慶祝。

圖1:2020台灣總統選民的支持傾向(2019/1)。資料來源:財團法人台灣民意基金會。
圖1:2020台灣總統選民的支持傾向(2019/1)。資料來源:財團法人台灣民意基金會。

2020對民進黨較有利的競爭結構:賴、朱、柯三人競爭

蔡英文是否是民進黨2020總統選舉合理且唯一的選擇?這是許多人心中的疑問;同時,有不少人在議論,如果民進黨改由賴清德出來,會不會對選情有顯著的影響?所以,我們問:「明年總統大選,如果民進黨賴清德、國民黨朱立倫、無黨籍柯文哲三人競爭,您較傾向支持誰?」結果發現:34.1%柯文哲,30.4%賴清德,23.7%朱立倫,11.9%沒意見、不知道、拒答。換句話說,在柯、賴、朱三人競爭的情況下,柯文哲雖仍然一馬當先,但領先第二名的賴清德只有不到四個百分點,和朱立倫的差距則有十個百分點。

和前一種最可能的競爭組合比較之下,這樣的發現至少有三層意義:第一,柯文哲在不同競爭結構下都有單獨領先的優勢,雖然領先差距明顯不同;第二,民進黨由不同的人參選,確實有顯著的不同;若由賴清德參選,不但立刻躍升到第二,而且只落後第一名的柯文哲不到四個百分點;第三,國民黨目前民意支持度最高的候選人朱立倫,在面對柯文哲與賴清德時,就淪為第三,而且落後賴清德6.7個百分點。

圖2:2020台灣總統選民的支持傾向(2019/1)。資料來源:財團法人台灣民意基金會。
圖2:2020台灣總統選民的支持傾向(2019/1)。資料來源:財團法人台灣民意基金會。

民調一時領先是否代表最後一定勝出?

民調一時領先是否代表最後一定勝出?答案是:不一定。民調一時領先固然有其內在意義,但不代表就是最後選舉結果。決定選舉結果的因素很多,有長期因素和短期因素;主要政黨與候選人的競選策略和相互交鋒也會發生重要影響。所以,如果現在就根據民調發現去斷言2020選舉最後的結果,當然是不智的、可笑的。

不過,根據以上分析,台灣兩個主要政黨在面臨高人氣無黨籍政治人物柯文哲挑戰下,不論誰出來參選,一開始都將陷入苦戰,在後面苦苦追趕。這種現象的出現,一方面是因為柯文哲從政風格深受四十歲以下年輕世代的喜愛,但更重要的是台灣人對主要政黨的表現失望和不滿所造成。柯文哲民調上一時的領先,能否一路到底,真的推翻藍綠,取得最後的勝利?坦白講,還大有疑問。簡單的說,柯文哲未來總統路上,有四大難題必須克服:第一,他會不會重蹈宋楚瑜2000年的覆轍?第二,他能再次安然渡過像2018那樣的選戰嗎?第三、親民黨與時代力量最後都不推出自己的總統候選人嗎?第四,也是最後,組黨的難題。這四個難題沒有一個是容易解決的。任何一個難題解決不了,都將不同程度影響大選結果。

2020台灣總統大選結果將重大影響台灣內部政局、兩岸關係、甚至世界局勢,影響不可謂不大,讓我們持續關心,拭目以待。

*作者為台灣民意基金會董事長/前台灣政治學會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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