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第一榮格分析師:少女賣春,可以說是少女們靈魂的呼喊…

2016年08月07日 07:00 風傳媒

賣春為什麼是惡?這些青春期的少女對於自己從事「援助交際」一事態度太過於無所謂,既沒有罪惡感,也沒有任何陰暗的感覺,以極為「平常」的態度在做這些事……

滿不在乎的性態度

或許是理性教育的結果──日本的青少年之間,正在形成一種滿不在乎的性態度。某些青春期的少女從事稱為「援助交際」,實際上可以說是少女賣春的行為。這件事最近形成社會問題,引起許多討論。我也曾在其他的場合探討過這一點(「「援助交際」というムーブメント」『世界』岩波書店、一九九七年三月号),在這裡僅作簡單的陳述。

這件事最引起我注意的地方是,這些青春期的少女對於自己從事「援助交際」一事態度太過於無所謂,既沒有罪惡感,也沒有任何陰暗的感覺。這些過去一向被視為「惡」的事,她們很輕鬆地就否認了它們的「惡」。而且她們並不是積極地「反抗」,而是以極為「平常」的態度在做這些事。

進行「援助交際」實況調查的新聞工作者們,人人都對她們這種過於漠然的「惡的否定」,感到難以忍受的絕望。原本以為會看到染頭髮、在身體上穿洞、「叛逆」的國、高中生,沒想到出現在眼前的是有著「平常」表情的「平常」少女,不禁愕然而不知所措。

會發生這種情形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因為受到近代思考方式的影響,將心與身體明確地分開看待。心和身體是互不相干的兩件事。在這種想法之下,如果我們單純以生物的事實來看待性的「真實」,那麼性是屬於「身體」的事,這裡並沒有善惡等倫理判斷介入的空間。會出現滿不在乎的態度,也是理所當然的。極端來說,賣春和以按摩賺錢,有什麼不同?實際上,因為「援助交際」而收取金錢的時候,少女們的感覺應該就和這種想法相近。

在這種明確區隔事物的西洋近代思想背後,有一位與所有生物都明確地區隔開來的神存在。而且透過這位神的判斷,善與惡有清楚的分別。所以,就算將心與身體分開看待,只要有「賣春是罪惡」的神的裁斷,就不可能以無所謂的態度從事賣春。

然而,日本人並沒有接受唯一的神。如果只接受西洋思想的一部份,將心與身體分開看待,所有的事情都以「合理的」態度思考,那麼當少女們理直氣壯地質問我們,用自己的身體賺錢錯在哪裡的時候,我們將窮於回答。賣春為什麼是惡?

扮演聯結功能的性

性本身並不是壞事。這樣說的話,透過性行為讓「援助」的一方和「被援助」的一方都能夠接受、都感到滿足,為什麼是惡呢?如果不祭出「唯一的神」,還能夠說服我們嗎?

如果,即使將人分為心和身體兩部份來思考,我們真的能斷言性是屬於身體的事嗎?不論如何,它都一定會和心發生關係,不是嗎?性和身、心兩方面都有深刻的關聯。它具有「聯結」的力量。性聯結男人與女人,聯結光明與黑暗。有的人透過性體驗到天國,也有人因為性經歷了地獄。性就是這麼奇妙的東西。而且,新的生命就從這樣的「結合」誕生,稱呼它「神祕」也不為過。

人類生命的奧妙,男女異性存在的神奇,都和性有深刻的關聯。為了了解深不可測的人類,將心與身體分開思考,不啻為一種有效的手段,但是這個方法並不能窮盡一切。反而,因為身、心的分離,我們遺失了人類存在最重要的事物。

如果我們真的體悟到上述的事情,就不難明白,將人分為心與身體兩部份來看待,並把性單純視為身體的事情來思考、行動,其實對人類來說是很不自然、很勉強的一件事。而且在大部份的情況下,我們的「勉強」會以某些不特定的方式化為「詛咒」,也就是顯現在心靈或身體上的某種不特定的障礙。

這個「詛咒」會以各式各樣的形態出現。也許是感到嚴重的憂鬱,或是對異性產生強烈的厭惡感,又或者在人際關係上發生困難。而且,經常在為了要解決這些問題而省視自己內心的時候,才赫然發現過去的行為在內心深處留下了深刻的、罪的刻痕。

不過,不能說每個人必然都如此。或許也有人可以若無其事地忘卻自己曾經從事過少女賣春的行為吧。我們無法斷言「詛咒」必然會發生。人真的是不可思議的生物。

因此,關於這件事,我們無法提出普遍的結論。但如果硬是要將它普遍化,或許可以說賣春「對靈魂有害」吧。當然我們也可以說,這樣的說法沒有任何幫助──因為靈魂是否存在仍然是個未知數。確實是如此。但是,如果我們對這件事有相當的了解,至少在面對這些主張「我們沒有做任何壞事」的少女們的時候,不至於無所適從。不過,人想要將自己的想法忠實地傳達給對方,原本就是件很困難的事。

少女賣春,可以說是少女們靈魂的呼喊,在她們自己也不能了解的情況下,化為大人不得不注意的行為,呈現在我們眼前。對於產生、造成這種現象的社會,身為大人的我們應該深切反省。

作者介紹│河合隼雄

出生於日本兵庫縣,畢業於京都大學數學系。1962年赴瑞士蘇黎世榮格學院學習,是第一位取得榮格分析師資格的日本人。持有世界沙遊學會執照,為該會創始人之一,也是日本沙遊治療的主要推動者。曾任京都大學教育學院院長、國際日本文化研究中心所長、日本文化廳廳長、日本臨床心理醫師學會會長、京都大學榮譽教授等職。

河合隼雄以深厚的心理學知識為基礎,長年針對日本文學、政治、教育、社會問題等不同領域進行論述、對話。著作甚鉅。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心靈工坊《孩子與惡:看見孩子使壞背後的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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