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了,誰還記得「白曉燕命案」?白冰冰淚訴,有3種人比凶手更無法原諒、更猙獰…

2017年03月21日 17:37 風傳媒
對白冰冰來說,比起女兒白曉燕之死、比起凶手來說,無數旁觀者的落井下石,更殘暴而不可原諒…(圖/野人出版提供)

對白冰冰來說,比起女兒白曉燕之死、比起凶手來說,無數旁觀者的落井下石,更殘暴而不可原諒…(圖/野人出版提供)

斷指腫脹發黑、眼球蝕空、頭顱變形、全身瘀青,若親眼見到最親愛的女兒變成這般模樣,有多痛?震撼社會的白曉燕命案已過20年,太多人無法理解為何凶手能如此殘暴對待一名17歲少女,而直接目擊女兒死狀的知名藝人,白冰冰,更是一哭長達12年,險些失明。

20年來,白冰冰不斷想像女兒生前遭到怎樣的對待、有多痛,但對她來說,比起女兒之死、比起凶手來說,無數旁觀者的落井下石,更殘暴而不可原諒……

白冰冰究竟是怎樣的人?初見白冰冰,實在難掩驚訝,這名穿著富麗、大名鼎鼎的巨星,就坐在我面前接受訪談,身形嬌小、笑容和藹的她,一點明星架子也沒有。

下一秒的事態更讓人措手不及——提起獨生女白曉燕,白冰冰哭了,雙眼紅腫,不計形象地大力吸起鼻涕——那時我突然意識到,眼前這位並不是什麼「冰冰姐」,而是一名再平凡不過的母親;雖然事件已過20年,她還在痛,而這些年旁觀者對她施加的殘酷,可能比女兒之死更讓她難以呼吸。

(圖/野人出版提供)
白冰冰與女兒合影(圖/野人出版提供)

「我悔恨的是,我是白冰冰,而我害了她。」

遭切斷的小指纏上鐵絲止血、肢體綁上6個大鐵鎚、全身紫青瘀傷、肝臟5處破裂、處女膜也有新裂痕,遺體被棄於排水溝,腫脹得早已認不清面貌——這是20年前女兒遭綁票15天後,白冰冰對她最後的印象。

當年檢警都希望白冰冰別進解剖室,她卻堅持撐到最後,包括出庭聽嫌犯解說如何切斷白曉燕的手指:「第一次要切斷小指時,刀子太鈍切不下去,就拿一塊磚頭往刀背敲下去,才應聲而斷……」對一個母親來說,這些證詞何等殘酷。

白冰冰日日夜夜都想像著女兒生前面臨的疼痛,甚至去請教醫師,而對方反問她:把手指剁掉、纏上生鏽鐵絲放著十幾天,那有多痛?白冰冰說著說著又流淚了:「他說了一句實話,讓我痛一輩子!她(白曉燕)的死,我沒有那麼痛,而是她在痛的過程,我好痛……這個任何當媽媽的人都能體會。

「我只有這一個女兒,相依為命,所有的理想、願望、期待,都在她身上,她死了我也全都沒有了……我悔恨的是,我是白冰冰,而我害了她。」

談起女兒遭綁票一事,白冰冰最悔恨的是「自己的成名害了曉燕」,為此她甚至淡出演藝圈2年,且長達12年都是哭著進入夢鄉,即便有醫師警告可能會因此失明,她也無法止住淚水。

很多人敬佩白冰冰很勇敢、之後還能重新在演藝圈振作,但她只是哽咽地說:「是生活逼出我的勇敢,我沒有想要勇敢,沒有那麼強,是大家把我想得太勇敢了。」

(圖/野人出版提供)
白冰冰一生磨難,在日本的婚姻以失敗告終,只留下白曉燕,但之後...(圖/野人出版提供)

她找過心理醫師、也求助於宗教。有人說夢到曉燕裸身在家門外徘徊、被門神阻擋而無法進入家門,她就做法會、觀落陰,散盡錢財也幾乎要燒盡女兒留下的衣物,直到只剩下2件才驚覺,真的不能再燒了。

做母親的,決定留下最後2件衣物,抱著入眠或偶爾穿起來,試著想像——或許,女兒還在身邊。

直升機在天上飛、記者闖入家中追問,追求收視率比歹徒還猙獰

白曉燕遭綁架至撕票的15日裡,歹徒為了贖款切斷她手指、毆打她洩恨,固然可惡,但對白冰冰來說,更讓她無法原諒的,是一些旁觀者的反應。

首先無法原諒的是記者的咄咄逼人。「當時的記者每個都瘋了,你們沒有管孩子的死活,你們要的只是新聞!」她怒言,明明交付贖金是該秘密進行的危險過程,周圍卻是滿滿的SNG車跟著、甚至有直升機在天上飛。

這畫面歹徒看了當然會跑,拿不到贖金就虐打白曉燕洩恨,被捆綁的少女連人帶椅一腳踹倒在地、抓起來繼續打,而法醫表示,當時受害人內出血之嚴重,就算沒被勒斃也是死路一條。

在白曉燕屍體尋獲後、白冰冰每天在家以淚洗面,竟還有記者闖入家中,將一支麥克風塞到她嘴邊質問:妳會不會原諒他?會不會原諒陳進興?說到這,白冰冰幾乎是全身顫抖:「我也覺得他好狠,又看到另一個很猙獰的人!」

(圖/野人出版提供)
因為白冰冰的名氣,女兒被綁架後記者瘋狂追新聞,也間接造就撕票悲劇(圖/野人出版提供)

第二無法諒解的是廢除死刑團體。儘管人人理念不同,某些廢死言論對白冰冰來說是傷口上灑鹽,她只希望對方能多看看受害者家屬的經歷,多想一點。

白冰冰甚至氣憤地說,反正現在殺人也不用判死刑,若真的廢死了,未來勢必出現替受害者家屬討公道的「復仇公司」,僱用專業殺手對付殺人犯——如果真演變到這地步,她怒言:「要國家幹什麼、要政府幹什麼、要司法幹什麼?」

最無法原諒的,就是為了收視率而消費白曉燕命案的「有心人」。有人不斷上談話節目表示,白冰冰是因為和陳進興合夥做生意產生利益糾紛、價錢談不攏,才害女兒遭綁票;許多朋友問她傳言真假,她只覺得心在滴血。

白冰冰事後質問主持人,為何不先查證傳言真假,對方只是笑答:「我們就是一直在邀請妳啊,希望妳第二集來反駁!」這時她才意會到,自己走過的這段地獄,對旁觀者來說只是一套極佳的八點檔素材,那些人不在乎她的痛苦,只在乎話題、收視率、錢,能消費就消費。

「不管你們的目的、目標是什麼,到底是誰做了對不起你們的事?沒有啊,主持人平常跟我打招呼也好好的,為何碰到收視率、利益就變這樣?」對她來說,好多好多旁觀者的嘴臉,比凶手還要駭人。

對社會的一件事、被淡忘的一條新聞,是受害者的一輩子

或許很多人早已淡忘白曉燕命案,頂多在新聞出來時義憤填膺喊個「死刑、速審速決」,但白冰冰始終沒忘過:「對社會的一件事,是受害者的一輩子!」

20年來,白冰冰不只頑強對抗自身的傷痛,也去傾聽其他被害人家屬的經歷。擔任犯罪被害人保護協會代言人期間,她曾遇到一名190公分高的男孩抱著她痛哭跪倒在地,讓她華美衣裳黏上一大灘鼻涕,她卻不覺得髒;白冰冰拒絕讓別人幫忙洗衣服,她要親自手洗這一身的痛。

「當時我覺得,這就是一條生命在這裡,一面洗著一面看著泡沫我就覺得,一個生命怎麼就像泡沫一樣不見了,大家都這麼難受、這麼不能接受……」

「在安慰別人的時候,我是小巨人,很多人都沒有我的幸運、獲得那麼多關心,還有人聽我說話,很多受害者家屬是沒人聽他們說話的。」陳進興當年遭通緝四處流竄時,其實也有不少人失去生命,但多數人只記得白曉燕,其他受害者家屬則鮮少有人關心,因此白冰冰特地拜訪他們,也提供一些協助。

20年來,白冰冰也透過唱歌、寫作抒發心情。她出了幾張唱片,例如近期《痴情夢留給傷心的人》專輯,今年也出版自傳《可以哭,別認輸》,接續《菅芒花的春天》,完整交代自己的人生與傷痛

即使回憶很痛、幾度哭到無法下筆,她仍希望能寫下這本「勵志書」,期望「挫折的、窮困的、失意的,能從中得到一些鼓勵……雖然社會剝奪我許多重要的,但這也是我回饋的時候。」

(圖/野人出版提供)
(圖/野人出版提供)

白冰冰,究竟是個怎樣的人?或許她不是什麼冰冰姐、不是什麼巨星,只是個思念女兒的尋常母親。20年來她哭慘了,卻依然能坐在這裡分享她的人生,不只為了紀念女兒,也為了感謝生命中曾給予她幫助的任何人。

她沒有想要勇敢,也不強大,但她就像台灣開得滿山遍野的菅芒花一樣,即便被踩倒被蹂躪,也會帶著傷口重新站起來,哪怕過程搖搖晃晃。

或許,這就是白冰冰。

採訪後記:那個下午,我用力擁抱了白冰冰

揭開過往瘡疤總是痛苦,雖然已經過了20年,白冰冰提起曉燕時,依舊會無法控制地流淚,一小時訪談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在哭。雖然她笑著說「我已經好了」,那麼大的傷口,就算花上一輩子,有機會好嗎?

會議室空氣裡滿是悲傷,我眼角餘光甚至瞄到,與白冰冰同行的兩名工作人員也拿起面紙擦拭眼角,必須時不時走出門外透氣。面對白冰冰的痛,我無能為力,只能靜靜聽她傾訴,適時遞上熱茶。訪談結束時,她用掉的衛生紙已能塞滿一整個紙杯。

「冰冰姐,今天辛苦了,我可以握住妳的手嗎?」不知為何,我提起這句。冰冰姐接受了,然後我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她又落淚。

講起廢除死刑的話題、談起近年幾個重大刑案,白冰冰總是很氣憤,而我發現,憤怒或許是她保護自己的方式之一,只有在抒發對於社會的不滿時,她才能稍稍止住淚水。

任何人都無權評斷白冰冰的傷痛,我也只能去傾聽、去書寫,而她在替我簽書的時候,寫上了大大的「謝謝您」三字,那一刻我只覺得身體輕飄飄地,好像自己做了不錯的事,心情卻也沉重無比。

每一則起初爭議極高、隨後即被淡忘的社會新聞,都是受害者家屬的一輩子。廢除死刑與否固然是個議題,但除此之外,我們是否能去多聽聽當事人的聲音、多給一點溫暖或實質的支援?或許,這才是他們最需要的。

白冰冰的眼淚(謝孟穎攝影)
白冰冰的眼淚(謝孟穎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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