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人一長大就很難做自己?當兵被全部隊排擠,嚴長壽一席話道出快樂「生存」體悟

2017年08月09日 08:30 風傳媒

「被一個環境接受,是任何一個人想要成長的第一步。」如今在職場上能呼風喚雨的嚴長壽,當過美國運通台灣區總經理、亞都麗緻飯店總裁,但在他初入社會當兵時,也曾經因為不適應而備受欺凌。在他的著作、出版史上「最暢銷的管理勵志類叢書」《總裁獅子心》裡,他分享了一路成長,也提醒所有年輕人適應社會最重要的事情。

入伍當兵,使我第一次體驗到適應環境的重要。我因為中學時期曾經蹉跎過兩年,高中畢業後又沒有考上大學,到了徵召服兵役的年齡,理所當然成了部隊裡最基層的小兵。

由一個喜歡音樂、喜歡文藝的高中生,乍然成為軍中菜鳥,感覺非常不適應。剛入伍的新兵,對上接觸的是老士官,他們大多因為國家動亂,自幼投身軍旅,沒有讀書的機會,有相當比例的人脾氣比較暴戾固執,尤其是我被分發的防砲部隊,大多駐守在山上或海邊,生活極度的無聊,因此他們軍旅中的休閒就靠喝酒打發,要不然就是偶爾肉體的發洩或賭博,相當無奈。同年齡層的新兵,大部分人又抱著當兵就是盡義務混日子的心態,在軍中消磨生命,日子過一天算一天,充滿了苦悶的無力感,也同樣無聊。

面對那樣的環境,保護自己心中的一方天地,是我第一個自然反應。在操練的空暇,我仍然醉心於聆聽音樂,經常黃昏飯後帶著廉價的老式手提唱盤,一個人跑到海邊(當時部隊駐防在花蓮機場七星潭的沿海),沉醉在音符與浪潮中。那段時期是個關鍵時期,我深感環境適應不良的苦處,想要獨處是希望給自己一點時間來調適,一直以為這樣做沒有傷害到別人就可以了,殊不知無形中給人冷漠高傲的印象,正好刺痛了老士官們怕別人瞧不起的心。

有一次我照舊待在海邊,部隊長臨時要求集合,班上同袍其實明明知道我在海邊,但沒有過來叫我。結果,我被以「不假外出、傲慢、不服從」的理由被判處關禁閉,長官把我帶到禁閉室,一一卸下我的腰帶、鞋帶等「危險物」,大門轟然關上,把黑暗、憤怒、屈辱留給了我。那一個晚上我徹夜難眠,看著黑暗的禁閉室,自認為一個始終待人善良、從來不想要傷害別人的我,不禁掉下了眼淚,無法理解為什麼平時在學校,甚至在訓練中心人緣都極好的我,怎麼會受到如此大的誤解與屈辱。難過中,內心也升起了另一種聲音與力量。離退伍還有兩年八個月的時間,我不能被環境打敗,如果別人不瞭解我,那我就必須去瞭解別人、我必須被環境接受。

於是我決心重新調整自己,不是使自己變得油腔滑調去討好環境,而是從另一個角度看待周遭的人,這樣一來,老兵的無奈、小兵的無聊,都反應出他們背後不為人知且被人忽略的寂寞與空虛。例如老兵在台灣多半沒有家眷親屬,甚至很多人是被半強迫進入部隊來到台灣,從此就與家人失去聯絡。在當時的社會,階級是他唯一的成就感,權威是他唯一能使別人敬重他的方式,瞭解了這一層障礙,我從躲避他們,變為關懷他們,於是我利用共同站衛兵當班的機會,開始試著與他們聊天,聽他們講述家鄉的故事,終於走入他們的世界,也更能夠瞭解他們的心境。

譬如他們自己無家可歸,所以最看不慣年輕人放假就要回家,於是我每次從家中歸營時,總會帶回來家裡的滷味、燒鴨以及母親做的家鄉應景小菜分享同僚,尤其是過年過節,更加關切他們的情緒,陪他們話家常、聽他們敘往事。對待同年齡的小兵,我也開始和他們分享我聽音樂的心得,教他們一些古文與詩篇,偶爾也和他們一起喝喝酒聊聊天。

當然這些調整,我和同袍之間,彼此都經歷了一番時間的過程。和他們親近,並不意味「同流合汙」。半年後我不但自己突破了心理的障礙,而且漸漸地成為部隊中極受歡迎的靈魂人物,長官們把我當作辦活動的高手,與老兵和新兵間協調的橋樑,而許多的新兵,也把我當成了他們生活的導師,最讓我感到有成就的是在多年後我應一個過去部隊同袍的邀請去他婚後的家,在家裡他放給我聽的音樂竟然是我過去介紹給他的貝多芬與巴哈!他告訴我說雖然他仍然做的是泥水匠的工作,但是音樂卻已充實了他精神層面的生活,使他成為更懂得享受富裕精神人生的快樂人。

這個軍中生活的經驗,使我感受到:任何人都需要被自己所處的環境所接受,那是一個人成長的第一步,如果你不能被所處的環境所接受,那麼縱使擁有再大的理想抱負,也無法被落實執行。當我調整了自己的態度,逐漸被部隊的環境接納後,再後來,我的責任心、做事態度等,也就很容易地感染到大家,獲得團體的認同。

這段生命歷程對我人生最大的學習,就是學會傾聽與觀察,它也讓我更能夠懂得易位而處、將心比心,在我後來的事業過程中,它讓我更懂得謙卑體諒每一個不同階層人的人生歷程。

另外兩個意外的收穫,其一是我開始與老士官們學習方言,於是三年的軍旅生活,讓我學會了基本應對的四川話、廣東話、山東話;其二是影響部隊中那位退伍後當泥水工的同袍,我的分享居然讓他終其一生愛上古典音樂,使我更加確定藝術是每一個人都可以擁有的文化素養。

作者介紹|嚴長壽

1947年生於上海,祖籍浙江杭州,一歲時跟隨家人來到台灣,基隆一中畢業。28歲即當上美國運通總經理,32歲成為亞都麗緻大飯店總裁。曾擔任圓山飯店總經理、台灣觀光協會會長、中華美食推廣委員會主任委員、台北國際旅展主任委員、台灣燈會主任委員,多次率團前往世界各國訪問,推廣台灣的觀光資源,提升台灣國際形象,被譽為台灣的「觀光教父」。

目前擔任公益平台文化基金會董事長、台東縣私立均一國民中小學董事長、慈心華德福教育實驗國民中小學董事長,以整合社會資源、促進文化發展、透過教育培養偏鄉在地人才作為他的終生職志。2011年獲頒象徵國家最高榮譽的「景星勳章」。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平安文化《總裁獅子心
責任編輯/鐘敏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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