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工回泰國工作都有24k,台灣要完蛋了嗎?」他以曼谷的生活經驗打臉網路謠言

2018年01月15日 15:38 風傳媒

最近一篇「回泰國都有24K」網路言論瘋狂被各大媒體引用,內容大抵是泰國勞工寧可回自己國家,也不願意待在台灣領低薪,台灣物價又貴,「台灣是不是要完了」等云云。確實,台灣薪資凍漲,物價卻連年攀高並不是什麼新聞,甚至若放眼世界各個已開發國家,例如下圖中以美國為例,平均每小時的基本工資也尚未回復到2008年以前的水準。當然,以「平均工資」作為衡量有失偏頗,但本篇並不是要來做社會與經濟的嚴謹比較,回到重點,到底台灣是否已經失去對外勞的吸引力?而又,泰國真的能付給基層勞工24K以上的薪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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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平均每小時工資(2008 - 2018年)(圖/想想論壇提供)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中央通訊社派駐曼谷的記者,也是本人的朋友劉得倉先生在1月12日立即以「泰國薪資變動不大 勞工仍愛來台工作」撰文澄清。筆者自身常駐曼谷的觀察與經驗,相較於台灣,泰國仍是低薪國家,最低基本工資僅每日300泰銖(約295台幣,不過勞動部有在研擬調漲成310泰銖,約台幣305),而一般泰國前段大學的畢業生,通英文泰文(有些甚至還會中文),起薪也不過15000台幣左右,部分較熱門的金融,工程,IT等職缺,可能可以開到20000台幣,但除非你真的身懷絕技又遭逢老闆極度青睞,否則幾乎不可能一開始就給到24K,更遑論只是一般的勞力工作者。

不過,若以漲幅來看,泰國的工資的確有比較顯著的調整,同樣比較從2008年至今,平均工資已經超過50%的漲幅(如下圖二),但這也是因為過去工資被嚴重低估,加上經濟發展,國民素質與勞動權益意識的提升的關係。再者,同樣比較物價,以通貨膨脹率來看,台灣與泰國並沒有太顯著的差別,從2009到2017年,大抵通膨率都在-1% - 2%之間,少數某幾年飆破3字頭但也仍空在在4%以內,顯示物價並未如斯所言的有極明顯的成長差距。確然,以民生所需的食衣住行育樂來看,曼谷比台北便宜了一些,但這裡的便宜很可能只是建立在「來泰國旅遊」的主觀印象上,若是真正長期居留,你會發現有不少未估算到的成本,例如台北大眾運輸方便又便宜,但曼谷的空軌與地鐵則在同樣距離下貴了許多。再者,生活所需的成本也跟各人原生習慣有關,泰國真的有比台灣「廉價」很多嗎?以曼谷商業區路邊攤為例,一碗麵也是要40泰銖,而且份量還極少,一份(有品牌的)手搖杯飲料也要40-50泰銖以上,不見得比台北便宜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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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平均薪資(2008 - 2016)(圖/想想論壇提供)

以及,通常會離鄉背井到海外工作,存錢多半是第一考量,再者便是該先進國家是否提供了相對的「社會誘因」,就像明明是去工廠切魚,餐廳洗盤子,農場摘水果,但因為去的是「澳洲」,「美國」,除了基本工資較高外,好像多少都還會有那麼點「虛榮」的成分,就筆者與身邊泰國朋友的了解,台灣之於泰國,也尚還有類似美加紐澳日韓對台灣年輕人的吸引力,但這只是目前,未來會怎麼發展,那就不好說了。

誠然,本文並未去探討惡劣的仲介剝削,以及那些台籍無良僱主的種種可惡行徑,這些不實可在新聞上看到的事件,的確也是很大的原因,讓東南亞的勞工朋友寧可回國,也不想繼續待在台灣,這些值得台灣政府與民間好好思考。不過,邪惡的資方絕對不是台灣僅有,舉凡那些虐待勞工,苛扣薪資,扣押證件,不合理的工時與工作環境⋯⋯「泰籍」的「慣老闆」們也不遑多讓啊。台灣有對自己人很壞,對外勞更壞的老闆,而在泰國的「外勞」多半是比較高階的白領,壞老闆們只好拿本地勞工開刀。而且別忘了,以法治觀念來看,台灣是進步很多的地方,泰國社會中,還存在不少「用錢可以解決一切」的黑暗角落。一個工廠工人被機器給絞死了,廠商拿出大筆費用很可能不是用來撫慰家屬,而是用來分送打點給當地司法機關,這件事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擺平了。泰國絕對不會因為是佛教國家,資方與老闆們就各各都佛心來著。

當然,筆者也相信這世上好人,正直的人還是佔多數的,不合理的事情有被訴諸於眾檢討與防範的必要,但絕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好老闆,壞老闆,好員工,壞員工到處都有,無論台灣,還是泰國。

整體來說,泰國的工作環境比較優勢的地方,依據筆者的經驗,大概是較不流行加班文化,氣氛稍微自由與「慵懶」一些,人們比較願意去享受生活,步調較慢,工作節奏比起台灣較不那麼壓迫。不過這也很可能有所偏頗,畢竟筆者僅能從自身和周遭「泰國的白領菁英」去分析,至於在工廠從事勞力密集產業的作業員,是不是如此那就不太清楚了。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外勞約滿手刀閃人」,「外勞都覺得台灣低薪賺不到錢」這類論述,肯定有所謬誤與不盡詳實。每個人對自我的生涯規劃,工作期許,與命運皆大不相同,即便原文中的泰國朋友真心「覺得」回泰國的薪資待遇會更好,也不代表他真的能「找到」所謂24K以上的工作,更不該以一個個案,去對整個台灣的局勢做出定論。

台灣經濟在這幾年來低迷不振,勞動條件與法規修正與預期有落差,生活中的壓力與無奈侵蝕著每個積極活著的人,這些都是事實,本文無意反駁,也認同上述各個領域的問題,都值得深入探討並找出解方。不過,這幾年也正因為這樣的負面情緒充斥,舉凡「自我貶抑」、「看衰台灣」的言論及文章很容易被動輒瘋狂轉載,這對於改變現狀並沒有絲毫幫助,更不用說,此類帶風向的「網友之言」,未盡查證之責的媒體最愛引用的「網友爆料」,誰知道是不是出自特定意識形態團體所為呢?

全球化,移民,勞工,經濟,薪資,物價⋯⋯這都是非常複雜的學問,連教授級的大咖們都得著書論說,不斷鑽研,不斷田調與反覆論證,還不見得能逼近真相。一篇在PPT上的「分享」,實在無須大費周章的渲染,滅自己的志氣。

作者介紹│Jack Huang

台北出生,倫敦求學,曼谷生活。目前在聯合國擔任小小公務員,喜歡閱讀、旅行,以及到處看看,隨時想想...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想想論壇(原標題:【時事想想】「回泰國都有24K」?來自曼谷的第一手觀察)
責任編輯/潘渝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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