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熱戀或穩定交往,始終跟另一半保持距離?心理師:被企圖掩蓋「愛無能」的事實

2018年03月15日 05:30 風傳媒

我的初戀是在大一,從那時候開始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在感情中都有一種「愛無能」的感覺。

不論是剛開始交往,還是相處已久關係穩定時,我都隱約有種不安。我能感覺到自己心裡面有一部分是沉寂的、被動的、冷漠的、死氣沉沉的。在度過熱戀期之後,我便對感情徹底失去興趣。

曾經的戀人為我做過不少令人感動的事情,親手織圍巾,費盡心思籌辦生日派對等等。如果是現在,我可能會很開心而且感動地給予對方擁抱和親吻,讓她知道我有多麼幸福。我想任何正常人都會這樣,不是嗎?

可我卻沒有。我沒有感動,沒有開心,甚至沒有什麼反應。但理智讓我意識到這種情況下對方期望看到我開心,於是很努力地裝作開心的樣子。可是敏感的她們一定能察覺出我的開心快樂並非出於真心,只是沒有戳穿而已。

我感受不到自己的愛,感覺不到對方的付出和溫暖帶給我的欣喜。我的很多表達和行為,不是發自內心的,而是經過理性思考後,逼迫自己去做的。這樣的感覺讓我很累、很不耐煩,因為我做著言不由衷的事,腦海中卻是一片空白。

我發現自己常常處於一種介於發呆和白日夢之間的狀態。可我沒意識到,或者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所以會糊裡糊塗地從一段感情走進另一段感情,用熱戀期的興奮來掩蓋愛無能的事實。

(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糊裡糊塗地從一段感情走進另一段感情,用熱戀期的興奮來掩蓋愛無能的事實。(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沉默中的頓悟

剛到上海的時候我交往過一個女友,她心直口快。有一次她毫不客氣地指出,我在感情中始終與她保持著距離,讓人覺得很冷漠。我向她坦言自己也感覺到了,但並不清楚是什麼原因。

接下來我們花了好幾個小時去探討原因,我向她描述,自己心裡面好像有一堵牆,有很多的情感和情緒想要表達出來,但是都被這堵牆擋在裡面了。她的言語間充滿了憤怒和委屈,責問我為什麼要這樣做,而我帶著羞愧和困惑,變得更加沉默。就在這種矛盾交織中,我突然感覺想通了什麼。

然後我無法自控地痛哭了十分鐘。

我的反應把我和她都嚇到了。等情緒稍微平復之後,我開始向她解釋自己的心理變化。

我在沉默中,回想起了小時候,在家裡面對父母時,一直都是默不作聲的狀態。因為我父母的關係一直很緊張,他們經常會冷戰或者爭吵。我父親脾氣暴躁,對人挑剔苛刻。母親曾有自律神經失調,情緒很不穩定。我們家當時的氛圍就是高衝突、高焦慮的環境,一家三口只要聚在一起,空氣中就充滿了焦慮感。

那時的我,只要一聽到爸媽回家開門的聲音,心裡就會緊張。生活中有無數的小細節,都成了即將有麻煩的預兆,而我就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寫到這裡,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有些顫抖,呼吸急促,胃也因為緊張而有些難受)。

如果一個孩子在這種環境中長大,時刻被無法逃避的焦慮感環繞,會發生什麼事情呢?人的心理特性之一,就是會不斷地調整並適應環境。所以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在內心修築一堵「高牆」,這意味著我不去體會自己的情緒,不對引起我情緒波動的事情做出回應,不和他人探討我的感受,也不願意去考慮他人的感受。

換句話說,高壓之下,我的內心進入了鐵桶式防守的自我保護狀態。

可是想到這裡,我還沒有情緒失控。我只是恨這堵牆,感覺它讓我失去和錯過了很多美好時刻,它的存在讓我在感情中感覺不到幸福,讓我習慣以打遊戲和喝酒的方式來逃避問題,也讓我傷害了那些愛我、在乎我的人。

(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這堵牆讓我失去了很多美好時刻,也讓我傷害了那些愛我、在乎我的人。(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痛哭後的釋放

女友的指責和我心中強烈的愧疚,讓我對自己厭惡起來,但突然有一個聲音就像要衝出壓力鍋的高氣壓一樣,在意識深處爆發出來:「如果不是這堵牆,你可能活不到今天吧?」

因為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了兩件事情。第一,我是無辜的。我會傷害到別人,並不是因為我生性邪惡或者有心理問題。第二,我意識到心裡的那堵牆終究也是我的一部分,雖然它給我帶來了很多困擾,但正是因為它,才能在那樣的家庭環境中堅持過來。

想通這兩件事情之後,我停止了對自己的譴責,我感到那個長久以來無助而孤獨的小男孩,這時候突然被自己緊緊地抱住了,很溫暖。

所以這痛哭,其實是心裡的牆背後所禁錮的那些情緒,突然一下子被釋放出來了。我絲毫沒有感到悲傷,只有委屈平復之後的解脫。

(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痛哭,其實是心牆所禁錮的那些情緒,突然被釋放出來了。(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牆倒了嗎?

這段經歷讓我記憶深刻,因為這次談話之後,我對自己的很多行為都有了新的認識。人的情緒不能選擇性地屏蔽。當我們壓抑那些不良情緒時,也壓抑了快樂、感動、幸福和其他積極的情緒。

心裡那堵牆的存在,讓我付出了代價。它讓我在感情中體會不到愛的感覺,讓我用過於冷漠和理性的方式回應他人的心意,它甚至剝奪了我被感動的權利。

它的存在已經不合時宜了。成年後的我,已經離開了曾經的家庭環境,開始了自己的生活,不再需要時刻面對那種令人窒息的焦慮感。可是,因為我和這堵牆在一起生活了太長時間,我習慣了它的存在,對它形成了一種自然而然的依賴感。

每當我感受到情感上的刺激和波動時,都會本能地向它求援。因為它是我唯一可以依賴的心理防禦機制,唯一可以參考的行為和情感模式,是我唯一知道的讓自己能夠承受更多壓力的方法。

我嘗試過推倒這堵牆嗎?沒有。因為牆如果倒了,我將一無所有,將近乎赤裸地暴露在這個世界面前。於是我開始以一種更平和的眼光去看待這堵牆,我曾經很厭惡它,可現在我向它表達了更多的寬容和理解。我對待它的方式,也就是對待自己的方式。

現在的我和這堵牆成了默契的朋友。在我需要克服艱難和挑戰的時候,會讓它出來幫我擋一擋痛苦的感覺,可是在我面對自己的伴侶時,在我表達和接受愛時,在我看到、聽到那些美麗動人的事物時,會平靜地告訴它:「別擔心,讓我出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我開始以一種更平和的眼光去看待這堵牆,我曾經很厭惡它,可現在我向它表達了更多的寬容和理解。(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作者|史秀雄

中國心理諮詢師(同台灣諮商心理師)。多倫多大學社會工作碩士,師從知名社工和心理學教授曾家達,專注青年情感、個人成長和心理健康諮詢。職業理想是讓自己失業,因為那就意味著大家都過得很幸福了。

微博/微信公眾號:史秀雄Steve個人部落格:Steve說

本文經授權轉自寶瓶文化出版《假性親密關係:為什麼我們看似親密,卻貌合神離?》(原標題:愛無能)
責任編輯/蔡昀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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