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說「憂鬱症只是想太多」!患者自白:治療是條漫漫長路,有些人可能要走一輩子

2018年04月12日 05:20 風傳媒

接續上篇文章《「憂鬱症」不是轉念、想開一點就會好的!》所談的重鬱症內容,這一次我們接著來講「治療」的部分。

憂鬱症治療以「年」計算

必須要說明的是,不管是重鬱症也好,躁鬱症也罷,還是其它精神疾病,治療的時間都是以「年」為基本單位起跳的。以長期性的抗憂鬱藥物來說,起碼需要幾星期甚至數個月來判斷是否「有用」,如果沒用,或副作用太強,那就換另一種藥物,一直換下去,直到有用以及副作用至少不會那麼強為止。

另外,精神安定劑(或鎮定劑)及安眠藥也會搭配使用,如果像我又合併有思覺失調或其他疾病、症狀的,需要使用的藥物就會更多。長期藥物尚且會有副作用,這種短期但強效的藥物,更是如此;主作用越是強效,副作用也一樣會更強。其實這些都是藥物的作用,只是我們分別把對於我們有幫助的與會造成我們不適的分開來稱呼罷了,這些通通都是藥效的本身。

所以,患者必須得一直持續跟醫師溝通、換藥、直到找到最適合自己的藥為止。因為每一個人的體質都不同,對我有用的藥,對你不一定有用;對我會產生強大副作用的藥,對你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相反過來也是同理。

因為精神科用藥,我們目前還停留在「已知用火」的階段。我們知道有用,但我們還沒有真的非常「精準確切」知道為什麼有用,以及在哪裡用什麼方式發生用處。因為我們對大腦的瞭解還太少,所以只能一直換藥,一直試下去。

醫師也是一樣的。普通疾病,頂多就是看醫術是否高明。但精神疾病是仰賴患者自身願意透露多少給醫師,你願意講到哪裡,醫師就判斷到哪裡;你願意講越多,醫師的診斷就越準確。醫師的診斷越準確,用藥就能夠越「合適」。因為有很多精神疾病的外在症狀是很類似的。

簡單來說,這是很「吃電波」的事情。也就是你跟醫師越「聊得來」,兩人之間的互動越好,「信任度」越高,講得越「鉅細靡遺」,對於病情的幫助就會更大。

(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你跟醫師越「聊得來」,「信任度」越高,講得越「鉅細靡遺」,對於病情的幫助就會更大。(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找出適合自己的療法

遇到合不來的醫師呢?換啊!我換過不知道多少藥,也換了很多醫師了,好不容易才換到現在這樣子的「調和」狀態。所謂的調和,也只是動態平衡而已,內在狀況常常還是會很糟糕,但外在的言行舉止至少可以被妥善控制在「可以生活」的地步。否則,如果沒有使用藥物控制的話,我將會連起床都沒辦法,整日唯一所想的,就只有想要盡快解脫、早點死亡。

由於我是在精神專科醫院接受治療,所以除了使用藥物,我也有到臨床心理科接受所謂俗稱的心理治療。這是必須的,因為精神科醫師每天要面對很多病患,像生產線一樣。一個醫師能夠分配給病患的時間很少,而且有些態度甚至很差!醫生聽患者講話的時間頂多兩三分鐘,我看過最多是將近二十分鐘,那已經算是超佛心來到頂天的地步了。

但就算每次都給你講好講滿二十分鐘,能講的事情依然太少,每兩星期或一個月才回診一次,加一加一年也才幾個小時而已。想想看你跟朋友同學每天聊天的時間都比一整年下來患者跟醫師相處的時間還要多,這對於需要「很瞭解」患者全面性狀況的疾病科別來說,很棘手。因此,我接受過兩次心理治療,各為期半年,一星期一次,一次一小時。這樣可以「聊比較多」。

只是,一樣,心理師跟患者之間,需要吃電波的程度比醫師更高,畢竟台灣的主流心理治療方式是:心理師惦惦不說話,然後要求患者什麼都要說。我得說這很糟糕,這很需要被改變。因為患者跟心理師一點也不熟,要患者「什麼都講」,非常困難。而且要自言自語連續一小時,長達半年,這會造成患者變相的更強大壓力,讓患者卻步,只去一次就不想再去了。

再說一次,如果覺得這個心理師跟你「不搭」,不管你講什麼他都毫無任何反應、回饋,甚至因為任何原因讓你感到不舒服、不自在,「那!就!換!」

(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如果覺得這個心理師跟你「不搭」,不管你講什麼他都毫無任何反應,「那!就!換!」。(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憂鬱症只是「難治」,不是「不治」

很多患者看過一兩次醫師,看過一兩次心理師,吃過一兩次藥之後,就覺得「有用」或「沒用」,然後就不再去看了,藥也不再吃了。以為自己好了或者以為醫療沒有用,這都會葬送掉妥善治療的機會。擅自停藥與停止接受治療的後果是:這會復發,還會惡化。這很難治,但並不是「不治」。所以請患者朋友們千萬別放棄治療。

但是,治療的前提是要有時間有錢,所以家人是否願意支持、家人對待患者的態度,就變成了關鍵。相當多數的父母對於重鬱症等精神疾病還停留在「這只是想太多,別想那麼多就好了啊」的認知上,這一點真的是……懇請各位讀者原諒我必須帶著滿腔怒火與怨氣這麼說:「X你娘真他媽的很該死!」

接下來講講「舒緩」吧,這是配合服用藥物、心理治療以外,大家最重視也最容易發生「慘劇」的部分。一般人最常的建議是:「運動。」請容許我忘記在哪一篇期刊看過的,畢竟精神科大多數藥物的副作用就是嗜睡、「注意力、記憶力」大幅下降。經過科學家研究,運動確實能夠「非常短暫」舒緩病情,但是效果只能夠維持一、兩個小時左右,而且科學家注意到有一個風險存在,保守地說:當運動所產生的多巴胺和腦嗎啡退去之後,患者有可能陷入更糟糕的負面情緒中。

我從十六歲發病到現在,十幾年過去了,來自四面八方「自以為是」的各種善意,也就是「我是為你好」的建議,讓我「不只沒有變好,反而狀況越來越惡化」,直到我擺脫那些惱人的傢伙。我試過非常多種方式試圖放鬆、舒緩自己的症狀,包含「各種有氧無氧甚至極限運動」、美術、園藝、冥想、看書、食療、中醫、民俗療法……你想像得到的我都做過了,你想像不到的我也做過了。所以麻煩想要建議我去幹嘛的,請閉嘴,謝謝。

最後我發現,規律的性生活是「唯一」能讓我的症狀確實獲得舒緩的方式。再說一次,對我而言,這是「唯一」能夠有效舒緩病況的手段。但那是我,大家必須記住:每一個人都不一樣。再強調一次:每一個人都不一樣。跟我聊得來的醫師和心理師,說不定跟你超不搭;對我來說服用下去超有用的藥物,對你來說可能完全沒用外加副作用超強。因為:「每、一、個、人、都、不、一、樣」。

所以,這是我的方法,請你找出自己的方法。你如果不想找,當然可以。同時,我也必須要強調,患者的家人、親屬、朋友,請「千萬不要」建議患者去幹嘛幹嘛,這樣只會讓患者火大。如果患者想要幹嘛,他自己就會去嘗試。我們是病患,但我們不是白癡。我們想要什麼、需要什麼;什麼有用、什麼沒用,我們自己知道。

(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每個人有效的治療方式都不同,請務必找出適合自己的。(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憂鬱症患者活著就是高抗壓性的證明

另外,在職場上,我們也備受歧視。因為病況的本身,因為藥物的作用,我們很多事情都沒辦法做,做不來、或者做不好。光是集中力、注意力、記憶力這三項能力大幅度降低,外加嗜睡,就足以讓每一個同事和上司認為我們只是找藉口在打混摸魚。因此,在社會對重鬱症為主的各種精神疾病誤解太深的前提下,患者幾乎找不到任何工作:沒人要用、沒人敢用。就算終於有工作,也很快就被辭職。

而患者的家人、親屬、朋友又會因為「不耐煩」而一直「催促」患者,「走出去,別想太多、努力好起來、你至少要想辦法養活自己啊」等等之類的超級禁句,就會讓患者的病況更加急速劣化到產生更多的自殘行為,甚至讓付諸自殺行動,而且成功機率會大幅提高。因為患者會認為:「果然這世界上沒有人要我。」所以:為了不要再連累身邊的人,為了不要再給身邊的人添麻煩,「為了身邊的人著想」,還是死了最好。

你以為患者抗壓性很低嗎?不,患者是抗壓性非常高的人。你有辦法24小時每分每秒無時無刻處在永無止境的悲傷與絕望中過生活嗎?我們能夠活到現在,就是我們抗壓性「遠比一般人高出太多」的最好證明,因為我們面對的疾病來自於我們自己大腦的本身。

患者無時無刻處在「最高張力的痛苦」中,無時無刻承受著「最高程度的壓力」,只要稍微受一點刺激,就會爆發。就像早就已經「灌超級飽」的氣球一樣,根本不需要用到針,輕輕摸一下就立刻爆炸給你看。因此,呈現出外在給人的感覺就是:抗壓性很低。但你現在知道了,你現在瞭解了。那麼,你是否願意接受「事實」?你是否願意接受我們這樣的存在?

講了這麼多,其實重點就只有一個:我們需要的是「時間與空間」。我們需要社會的理解,我們需要他人的包容。很多患者終其一生無法痊癒,更有許多患者在根本還沒接受到醫療或其他資源的支援之前就自殺離開人世了。

(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我們需要的是「時間與空間」,我們需要社會的理解,我們需要他人的包容。(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如果大家不想要憾事發生,那麼請好好思考。請正視這個疾病,請認知這一切。請試著理解我所說的,我所想要表達的,以及試著體會、體諒:我過去、當下、現在、未來所承受的……被黑暗徹底包圍著的、毫無希望可言的無盡深淵。

因此,這是一條漫漫長路,對患者、家屬、醫師、親友來說,都是如此。

這是一條,用年來計算的路途;這是一條,需要用到一輩子,終其一生都只能孤單一人走在上面的,漫漫長路……。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Objection - 蕭奕辰(原標題:漫漫長路)
責任編輯/蔡昀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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