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拔8千公尺清糞便、冒死運屍下山,他們生來就是聖母峰的僕人…一窺傳奇民族「雪巴人」

2018年05月17日 15:16 風傳媒

20名雪巴人背著沉重的登山設備,艱難地朝聖母峰頂邁進。過去幾天裡,他們從海拔5500公尺的聖母峰大本營出發,在深達百米的冰縫之間架起「天梯」,翻越天氣變幻無常的昆布冰川,用最快速度到達2號營。他們即將進入海拔8000公尺以上的「死亡區」。

「死亡區」的含氧量只有海平面的1/3。即使是以當聖母峰嚮導而聞名於世的雪巴人,也必須在12個小時內抵達山頂,再返回8000公尺以下。多待一分鐘都是在用生命冒險,會導致腦膨脹、頭痛、嘔吐、喪失思考能力、出現幻覺,這在嚴酷的環境下是致命的。

在這12小時裡,他們要完成一項前無古人的任務:每人攜帶20公斤垃圾下山。

「聖母峰遲早會像定時炸彈一樣爆炸」

「我們不是神山的征服者,而是她的僕人。」發起「清理死亡區」活動的「聖母峰極限探險」組織負責人郎吉告訴英國廣播公司(BBC),雖然聖母峰上展開過不少清理行動,但在海拔8000公尺以上清理垃圾還是第一次。

據美國《華盛頓郵報》報導,自從1953年紐西蘭人艾德蒙·希拉蕊成為登上聖母峰第一人以來,過去60多年間,已有4000多人登頂。每到四、五月登山季,聖母峰大本營就會擠滿躍躍欲試的登山愛好者。遊客增加意味著環境污染日益嚴重。

「作為常規登山線路,聖母峰南線早已人滿為患,到處是垃圾和排泄物,令人作嘔。」登山愛好者馬克·詹金斯在美國《國家地理雜誌》上寫道。出於對自身安全的考慮,登山者會沿路丟棄垃圾以減輕負重,這令聖母峰隨處可見氧氣罐、登山裝備、帳篷、食品包裝等。「過去,垃圾被埋在雪下,然而隨著全球變暖,冰雪開始融化,垃圾就露出來了。」郎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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犛牛運送垃圾。(圖/澎湃新聞提供)

跟廢棄物相比,人類排泄物對環境的污染更為嚴重。

有一次,「亞洲之旅」公司的登山領隊史蒂文帶領團隊在山腰安營紮寨,他們用工具從附近取了些冰塊,燒熱後喝到嘴裡卻發現有股怪味。數日後氣溫升高,冰雪消融,他們才發現,支帳篷的地方是先前的登山者挖的「廁所」。

「天氣又乾又冷,糞便根本無法分解。」史蒂文告訴英國路透社。

「登山途中沒有廁所,登山者就在雪裡挖個坑,就地解決。」尼泊爾登山協會主席昂·策林告訴美聯社,排泄物日積月累,已經多到威脅環境、傳播疾病的地步。

「我從來不在2號營煮雪水喝,因為氣壓太低(無法燒開水),殺滅不了細菌。」瑞士登山者韋利·斯特克告訴《華盛頓郵報》,「聖母峰成了世界上最高的糞坑,遲早會像定時炸彈一樣爆炸。」

從盧卡拉機場到大本營之間的徒步路線成了「衛生紙路線」。當地流傳著一個笑話:登山者無需雇傭導遊,只要沿著用過的衛生紙走,就能一路走到大本營。

為了控制垃圾污染,尼泊爾政府絞盡腦汁。據英國路透社報導,他們禁止登山者攜帶啤酒,2014年立法要求登山者上山前支付4000美元押金,下山須攜帶8公斤的垃圾和排泄物,否則不退押金。然而,這些規定執行起來往往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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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澎湃新聞提供)

收集一次垃圾需要連日長途跋涉。挑夫趕著犛牛從大本營一路往下,沿途收來的垃圾被捆在犛牛背上運往盧卡拉。作為全球最貧困的國家之一,尼泊爾2017年人均GDP僅730美元。

《尼泊爾時報》稱,垃圾能幫當地人改善生計,比如登山者丟棄的氧氣瓶就是他們重要的收入來源。

不過,要清除聖母峰積攢多年的垃圾仍然任重道遠。達瓦告訴路透社,2008年至今他發起了多次清理活動,共回收了1.5噸垃圾,但聖母峰上留有多少垃圾,依然無法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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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被運送的氧氣瓶。(圖/澎湃新聞提供)

「活人冒生命危險把死人運下來,值得嗎」

此次進入「死亡區」,除了清理垃圾之外,郎吉一行還肩負著更艱難也更危險的使命:把1996年喪生的美國人斯科特·費希爾和2008年喪生的瑞士人詹尼·戈爾茨的遺體運下山。

據英國《衛報》報導,迄今已有約260名登山者葬身聖母峰。最有名的一場事故發生在1996年5月,當時幾支登山隊在即將攀上峰頂時遭遇了長達20小時的暴風雪,8人的性命被奪走。

在聖母峰,遇難者的遺體並不少見。「我們經過一名死去的登山者,那具身體早已僵硬,看起來已經在那兒躺了很多年。」一名登山者說,「有些遺體躺在冰縫中或懸崖下,他們是遇難後被人推下去的,為了保持登山道乾淨。聽起來有些殘酷,但確實沒有別的辦法。」

「把重物從山上搬下來,比人爬到山頂要危險得多。」策林告訴BBC,「光是撿起一個包裝袋都得花不少力氣,因為它早就被冰雪凍住了。如果一個人體重80公斤,凍住後就會有150公斤,你還必須先把周圍的冰刨開。」在如此低溫的環境中,工作人員也可能產生浮腫、凍傷、發燒等種種不適,並面臨惡劣天氣和雪崩的威脅。

為什麼不直接派直升機上去呢?一家高山救援公司的CEO丹·理查告訴《華盛頓郵報》,在大本營和峰頂之間共有4座營地,越往上走空氣越稀薄,位於海拔6400公尺的2號營是直升飛機能到達的極限。「你肯定不想把直升機停在隨時可能發生雪崩或滑坡的地方。」

郎吉他們把找到的遺體綁在雪橇上,套入先前固定的繩索,人在上方拉著繩索將之緩緩滑下,送到2號營後由直升機運下山。然後,他們再背著收集的氧氣瓶等垃圾步行返回大本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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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Gunther Hagleitner@flickr)

像這樣回收一具遺體的價格在3萬到7萬美元之間。儘管回報豐厚,前來應徵者依然寥寥無幾。「在這麼兇險的地方回收屍體,實在太危險了。」一家登山公司的負責人楚旺向《衛報》坦言,他們只能指望「重賞之下出現勇夫」。

願意冒生命危險做這種工作,只有世代在聖母峰生活的雪巴人,他們以極為出色的攀登技巧和對嚴寒的耐受力聞名於世。幾乎每一支攀登聖母峰的隊伍都有雪巴人當嚮導,幾乎每一個雪巴家庭都有家人因登山而罹難。

「每次出發去運送屍體前,他們都會跟哭泣的妻子、孩子告別。」達瓦告訴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事實上,很多人不贊成回收遺體。「聖母峰是神聖的地方,是絕佳的長眠之地。」登山公司領隊埃裡克·墨菲告訴BBC,「讓活人冒生命危險把死人運下來,我懷疑是否值得。」

也有人認為,把遺體留在聖母峰是「對聖地的褻瀆」,「所有遺體都應該運到大本營以下埋葬或火化,否則冰川會被污染。」一家登山公司的專案主管查克拉·卡爾基說。

文/胡文利
本圖、文經授權轉載自澎湃新聞《運動家》(原標題:拯救「世界垃圾場」聖母峰:它成了最高的糞坑)

責任編輯/陳憶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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