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的再約,《再約》的在地

2018年08月29日 00:00 風傳媒
阮劇團與導演李銘宸合作《再約》Later,則用黑色幽默包裹現代人際關係的假象,暗指人們平常所說的「再約」,其實不會「再約」的意象。(圖/兩廳院提供)

阮劇團與導演李銘宸合作《再約》Later,則用黑色幽默包裹現代人際關係的假象,暗指人們平常所說的「再約」,其實不會「再約」的意象。(圖/兩廳院提供)

「再約。」大概是最美好的道別語,與謊言。

如果說,陳弘洋的劇本《再約》是從「再約」這句台灣人常用的道別語發想,窺探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建構;那麼,《再約》這個劇本如何完成,也牽涉其與阮劇團「劇本農場」計畫間的關係,背後更指涉著「在地」──如何在地培植,又如何重新想像「在地」這個框架。

目前已進行六屆、並出版三部劇本集的「劇本農場」計畫,發想自計畫主持人王友輝於 1994 年美國仙人洞(Shanadoah)參與的國際劇本寫作計畫,並於 2013 年,由嘉義阮劇團團長汪兆謙協力執行。其以劇作家為本位,除拉長建構作品的時間(半年至一年間),並以類似「戲劇顧問/陪伴創作」(Dramaturge)的概念,讓劇作家獲得更親密的討論與支持,而於嘉義這塊土地上生養出作品。再交付導演、演員及製作團隊舉辦「讀劇發表」,於正式演出前接收評論人、觀眾的交流與建議,而有修改的可能。台灣近年蓬勃發展的「戲劇顧問」與「讀劇演出」的設置,「劇本農場」計畫的嘗試都有其重要性。

不管是「劇本農場」計畫或阮劇團,都在發展「在地實踐」的過程裡,持續擴充我們對「在地」的想像。

2018國際劇場藝術節「生存遊戲」-《再約》作品。(圖/兩廳院提供)
2018國際劇場藝術節「生存遊戲」-《再約》作品。(圖/兩廳院提供)

成立於2003年的嘉義,並作為在地劇團重要代表的阮劇團,青年創作與在地扎根,揉合地方文化特質及庶民氣息進行文本生產,以台語改編逐步開發自我定位與標誌,如《民主夫妻》(2010)、《金水飼某》(2012)、《熱天酣眠》(2013)與《ㄞ國party》(2014)等;也在與日本小劇場帝王流山兒祥合作的《馬克白》(2016)、《嫁妝一牛車》(2018)裡,不斷厚實創作體質。並於2009年駐館嘉義縣表演藝術中心後,延續過往的戲劇教育,展示與在地的連結不只有演出。因此,「在地」成為阮劇團的核心價值,在將作品帶往他方演出的同時,亦讓觀眾願意走入嘉義。

「劇本農場」的發展也非侷限於嘉義,除安排旅行與會議(如台東、台北等地)、讀劇演出自2015年起加入台北場次;劇本內容亦從第一年的嘉義在地素材,開始出走,如無差別殺人事件、暴力與愛、都市的生存困境等,挹注更多對當代社會與當代人處境的關懷,體現其下一次與下一步的企圖。《再約》便是第三年(2015)培植的劇本。

《再約》,除曾由本次演出的導演李銘宸執導讀劇外,孫唯真(進港浪製作)於「新人新視野」執導的《熱炒99》(2017)亦是同一劇本,正直白揭示整個故事發生於(也未離開於)熱炒店。這個啤酒來一手、快炒來幾盤的在地場景,看似自由出入,卻在這幾對男女踏進後,砌建成源於現實狀態卻又斷絕於真實世界的密閉空間。[1]層層對話如漩渦、突發事件似暗潮,捲入其中的他們不再有選擇離開的機會。編劇陳弘洋於情節與對話裡展現計算/算計後的編排,於封閉空間的深處,用緩緩撕裂的真相或假造,讓熱炒店外發生的種種如洪水湧入,逐漸將他們溺斃,誰又能全身而退呢?甚至,會不會整個世界也是間密室,所有人都困在裡頭呢?

不過,故事卻輕鬆地被發生而不如上述說的沉重。《再約》恰如編劇藉劇中人物所嘲諷的連續劇,芭樂情節又以更芭樂的流行歌曲權充心境自白,如氾濫的主題曲或插曲。只是,就在我們咒罵卻又習慣的情節發展裡,編劇卻將乍看合理的日常情境、語言與物件參雜了不和諧的「詭」跡。最後,所有乍看矯作或出乎意料的安排,卻又順利成章;而喜劇也終究被走向悲劇,悲劇又悲哀地可笑無比。

作為劇本農場第二號演出的作品,《再約》藉連續劇的俗濫敘事反諷乍看於連續劇之外(卻可能在內)的現實,體現人類的共性與世界的荒謬,讓「在地」的另一種詮釋再現,成為劇本的後勁。

[1]2015年的三齣劇本農場作品讀劇時,童偉格便以三間密室來形容這三齣劇本。參見童偉格:〈密室裡的文明──猜想《劇本農場III》〉,收錄於林孟寰、高煜玟、陳弘洋合著:《阮劇團2015劇本農場劇作選III》(新北:遠景,2016年),頁261-264。

*此篇作者:吳岳霖,為劇評人、國立清華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候選人。

2018國際劇場藝術節《再約》,詳細情形及購票資訊請上https://goo.gl/kjdo9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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