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之王》與調度互為表裡的舞台美學

2018年10月29日 09:06 風傳媒
《戰爭之王》Kings of War 是由3齣莎士比亞歷史劇改編而成,透過政治題材探討人性道德與權力慾望,講的雖然是歷史,卻能與現代世界的強人政權相呼應,進而刺激觀眾思考與面對。(圖/兩廳院提供)

《戰爭之王》Kings of War 是由3齣莎士比亞歷史劇改編而成,透過政治題材探討人性道德與權力慾望,講的雖然是歷史,卻能與現代世界的強人政權相呼應,進而刺激觀眾思考與面對。(圖/兩廳院提供)

 

《戰爭之王》的序幕,是由舞台上的大屏幕出現的畫面所揭起。連串英國君王肖像,和他們統治國家的年份,以倒敍交代之後,觀眾就由當今王子威廉的長子佐治登基的問號,追溯到一四一三年一也是《戰爭之王》的起點,亨利五世繼承帝位在即。

屏幕由圖像切換到戲劇情景,在父皇的死亡之塌前,年輕的亨利五世,收起了不覊,接受了皇冠戴在自己頭上必須承受的上一代的期許,還有未來的挑戰。舞台上,手持攝影機的攝影師退後步行,屏幕上,亨利五世在觀眾視綫中愈來愈遠。但當他於設置在場景內的鏡頭中消失,他又出現在攝影師的鏡頭裡。當他走出了攝影師的鏡頭,觀眾看見的,是一張紅地氈從舞台左方一個通道的出口向舞台中間舖去,第一個走在上面的人,便是他,亨利五世。

隨後列隊排在他身後者,既有幫他加冕的,也有服務於這位新君王的臣子們。他們的側影,與這時候以半身形式被放大在屏幕上的正面映像相比,是同一時間的不同角度。對比之下,加冕儀式之前所見的,都是「前事」,但隨著劇情發展,屏幕也可以是劇中人當下的心理圖像。所以,屏幕和舞台對時間的處理,以至兩者在呈現「事」與「情」的分工,便有著正在跳雙人舞的兩個人的關係:進退有時,同步有時。

屏幕與舞台以至多媒體介入產生互動,在現代劇場已是屢見不鮮。《戰爭之王》有趣的是,它在「舞台」和「屏幕」的兩個空間之外,還開拓了既是舞台上,但又不全在觀眾視綫範圍,既是屏幕上,但又溢出了鏡頭視角的「第三道空間」。

伊沃•凡•霍夫以簡練明快的敘事手法,帶領觀眾深入複雜歷史脈絡,刻劃出動盪時局下人性的矛盾與弱點,也透露出英雄人物內心的脆弱與無懼。(圖/兩廳院提供)
伊沃•凡•霍夫以簡練明快的敘事手法,帶領觀眾深入複雜歷史脈絡,刻劃出動盪時局下人性的矛盾與弱點,也透露出英雄人物內心的脆弱與無懼。(圖/兩廳院提供)

它,連接通往舞台的三個出口,但中間有著戰壕、地下通道、密室、迴廊等等特質的場景空間,卻扮演著更重要的心理元素,因為在劇中充滿權謀,乖戾的世界裡,角色們的恐懼和掙扎,可以藉著這片空間的迂迴曲折,形成觀眾能夠體會的共時感。

最強烈的對比有兩個,一是亨利五世處於戰役在床畔祈禱時,屏幕上滿滿的烏煙障氣,舞台上卻只有一個人。邪惡和喧囂的吸引力對於觀眾來說是「近」的,反而安靜的,孤獨的亨利五世是「遠」的。如此對比,突出了亨利要戰勝的不止是戰爭,更有難以一時完全改變的歷史。

第二個例子,鏡頭隨著軟弱的亨利六世的背影往前走,毫無預示的,他在走廊轉角遇見一群綿羊。這個映象明顯是角色的自我投射,一個男人和一群羊的背影,足以讓觀眾對亨利的心情有所體會。

一強一弱,在「第三道空間」和由它衍生的時間,大大打開觀眾對於劇場(當下),對於歷史(總結經驗),以至如何觀看,如何反射,如何思考的視野。而到了第三個人物理察三世演到眾叛親離,獨剩自己孤軍作戰一幕,屏幕降下成關上通道的門,理察三世則成了自己的囚徒,直至垂死掙扎徒勞無功,接班的君王與班子的出現,才讓那道門重新變回屏幕,新的景象亦隨它的徐徐上升顯現,理察三世即時衝進了迴廊,策著馬直奔鏡頭,然而一下子便被四周的白色將他溶解,消失得無影無踪。

紅地氈又在舞台上舖起,它的盡頭就是觀眾席,新的君主和臣子從之前的側面改作正面迎向觀眾列隊。正是在這一刻,《戰爭之王》的舞台正式成為全場的焦點,結束了劇中三代皇朝的權力傾軋與精神分裂。

*此篇文章為香港知名導演-林奕華撰寫。

 

2018國際劇場藝術節《戰爭之王》,詳細情形及購票資訊請上https://goo.gl/kjdo9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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